第一百一十二章 各归各位
林袅袅出院那天，没有人来接她。
她打了三个电话，宋芷兰一个都没接。
最后是她自己叫了辆车，拎着住院时的东西，灰溜溜地回了林家别墅。
一进门，她就觉得不对劲。
客厅里的合影，少了好几张。
她和母亲出国旅游的那张，她十八岁成人礼的那张，全部消失了。
“妈！”林袅袅踩着拖鞋冲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宋芷兰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妈，你为什么不来接我？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关门。”宋芷兰没回头，声音很冷。
林袅袅心里一慌，乖关上了门。
“妈？”
宋芷兰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陌生得可怕。
“林袅袅，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
林袅袅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她声音都变了调，“妈你在说什么？”
“鉴定结果出来了。”宋芷兰把那张纸递过去，“白纸黑字，你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林袅袅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像筛糠。
她看到了最后那行字——不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不可能……这不可能！”林袅袅尖叫出声，“一定是搞错了！妈，你别吓我！”
“我比你更希望是搞错了。”宋芷兰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事实就是事实。”
“那我……那我是谁的？”林袅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你是金富贵和刘翠芬的女儿。”宋芷兰说，“他们当年花了五万块买通护士，把你换过来的。”
林袅袅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金富贵？刘翠芬？
那两个前几天闯进她病房、满身酒气、张口就要一千万的市井夫妻？
那两个她觉得恶心至极的人，是她的亲爹亲妈？
“不……我不接受！”林袅袅疯了一样摇头，“我就是你女儿！我在这个家长大了二十多年，你不能说不认就不认！”
“袅袅。”宋芷兰叫了她一声，语气复杂。
“法律上，你确实是林家的养女。我没说要把你扫地出门。”
林袅袅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宋芷兰的表情又冷了下来，“从今天开始，我需要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享了二十多年本不属于你的福气，是时候还了。”
“还什么？”林袅袅的声音尖锐，“我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吃的用的学，哪一样不是你们给的？现在跟我说这些，你们对得起我吗？”
“对得起你？”宋芷兰冷笑了一声，“我对得起你？我把最好的都给了你，结果你拿什么回报我的？”
“开车撞人，险些坐牢，林家的名声差点被你败光。”
宋芷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林袅袅。
“你爸的公司已经快撑不住了，你以为谁还有余力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林袅袅跪在地上，嘴唇惨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赶我走吗？”
宋芷兰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她最终说，“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
“我的亲生女儿在外面吃了二十多年的苦，而你在我身边享了二十多年的福。从今天起，扯平了。”
“你的亲生女儿？”林袅袅猛地抬头，“你是说……金黛？”
宋芷兰没有回答，拿起包，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不可能！”林袅袅在身后尖叫，“金黛怎么可能是你女儿？她就是个穷丫头！她什么都不是！”
宋芷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觉得她什么都不是，可她现在是裴家的少奶奶，手里握着裴氏的股份，有顶尖医学院的学历。”
“而你呢？”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林袅袅的心脏。
宋芷兰走了。
林袅袅一个人跪在空荡的房间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那两个来病房认亲的男女，那副贪婪卑劣的嘴脸。
那才是她真正的父母。
她这一辈子引以为傲的一切——家世、地位、教养、骄傲——全部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她什么都不是。
从来都不是。
……
另一边，裴野的别墅。
金黛被裴野从医院接回家已经第三天了。
腿上的石膏还没拆，她整个人歪在沙发上，旁边堆了一圈零食和遥控器，活得像个废物。
裴野从厨房端了碗粥出来，放在她面前。
“吃。”
“不饿。”金黛翻了个身。
“三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你计时呢？”
裴野没接话，把粥往她跟前又推了推。
金黛认命地坐起来，接过碗，慢吞吞地喝了两口。
“我跟你说个事。”她含着粥，口齿不清。
裴野坐在她对面，等着。
“宋芷兰这几天天给我发消息。”金黛放下碗，掏出手机，“问我吃了没，问我腿疼不疼，问我缺不缺什么。”
裴野的眉头微一皱。
“你回了？”
“回了几条。”金黛把手机收回去，“她那态度，跟以前判若两人。”
“你觉得她为什么变了？”裴野问。
金黛看了他一眼。
这人比她想的要敏锐。
“可能良心发现了吧。”她随口搪塞了一句。
裴野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
他了解金黛，这个女人不想说的事，撬都撬不出来。
“不管她什么目的，”裴野端起她喝了两口就放下的粥，递回她手里，“先把这碗喝完。”
金黛接过来，又喝了几口，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宋芷兰应该快查到了。
到时候鉴定结果一出来，母女相认的戏码就该上演了。
可金黛并不打算配合。
认亲？可以。
但二十多年的苦，不是一句“我是你妈”就能一笔勾销的。
哪怕那些苦不是这具身体原主受的，但既然她现在用着这副躯壳，这笔账就得算清楚。
“裴野。”
“嗯。”
“你说，如果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她该怎么做？”
裴野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
“看那个人值不值得认。”他说。
金黛愣了一下。
“值不值得这种事，不是血缘能决定的。”裴野的声音平静，“我有个亲爹，你觉得他值得认吗？”
金黛沉默了。
她想起裴振国。那个为了家族利益，可以拿儿子当棋子的男人。
有血缘又怎样？
“你说得对。”金黛把碗放下，靠回沙发，“值不值得，得看她怎么做。”
裴野没再多问。
他起身收了碗筷，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
“金黛。”
“干嘛？”
“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金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个疯子，说话倒是越来越中听了。
她拿起手机，看着宋芷兰最新发来的那条消息。
“黛，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金黛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五秒后，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可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管他呢。
反正她穿到这个世界来，本来就是为了享受人生的。
亲妈也好，仇人也好，先吃了这顿再说。
至于后面的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金黛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见招拆招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