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母女不相认
金黛在医院躺了五天，腿上打着石膏，脑袋上缠着纱布，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很。
但她精神头不错，至少嘴上功夫没打折。
裴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除了公司实在走不开的时候，才由秦牧明暂时代班。
这天下午，裴野刚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
金黛一个人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听见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让金黛的手指顿了一下。
宋芷兰。
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西装裙，妆容淡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跟以前那副高在上的姿态不同，她今天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怎么来了？”金黛把手机放下，语气说不上好坏。
“来看你。”宋芷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炖了点汤，补身体的。”
金黛盯着那个保温桶，没动。
“林夫人，您是不是走错病房了？您女儿在隔壁。”
宋芷兰的嘴角抽了一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女儿的命是她自己作的，跟你没关系。”
金黛挑了挑眉，没接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宋芷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金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您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我在想，你长得像谁。”宋芷兰脱口而出。
金黛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开始怀疑了。
“我长得像我自己。”金黛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宋芷兰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金黛，我问你个事，你如实回答我。”
“您问。”
“你那对父母，叫什么名字？”
金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宋芷兰在查什么。以这个女人的精明，恐怕已经拿到了不少线索。
但金黛不打算主动捅破这层纸。
“金富贵，刘翠芬。”她语气随意，“不过我跟他们早就断了关系，他们是什么人，我不想多聊。”
宋芷兰的瞳孔微一缩。
金富贵，刘翠芬。
这两个名字，她已经让人查过了。
二十二年前，跟她同一天、同一家医院生产。
“你从小……是在什么环境长大的？”宋芷兰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金黛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林夫人，您今天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查户口的？”
宋芷兰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只是随便问。”
“那我也随便答。”金黛靠回枕头上，“穷，很穷。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把我丢给爷爷奶奶养，自己打工上学，最后是靠奖学金才读完的初高中。”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宋芷兰的手却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如果金黛真是她的女儿，那她的孩子，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了二十多年。
而她宋芷兰呢？把所有的爱和资源，全给了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你恨他们吗？”宋芷兰问。
“恨？”金黛歪了歪头，“浪费感情。不值当。”
宋芷兰沉默了。
金黛端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问：“林夫人，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宋芷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还没有拿到金黛的亲子鉴定结果。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不能贸然开口。
“没什么。”宋芷兰站起身，“汤你喝了，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金黛看着她，忽然开口：“宋芷兰。”
没有叫林夫人，直接叫了名字。
宋芷兰脚步一顿。
“你给我输血的事，我知道了。”金黛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命是你救的，这个人情我认。”
宋芷兰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微一颤。
“不用你认。”她的声音有些发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你，大概……大概是一时冲动。”
说完，她就走了。
金黛靠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这个女人，两年前还恨不得掐死自己。现在倒来送汤了。
血缘这种东西，还真是玄乎。
金黛揉了揉脸，把那碗汤端过来，掀开盖子，是乌鸡汤，火候炖得刚好。
她尝了一口。
好喝。
“算了。”金黛小声嘀咕了一句，“先吃了再说。”
……
宋芷兰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她让人查二十二年前那件事的调查员。
“夫人，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值班的那个护士已经离职多年，但我们找到了她。她承认，当年收了金富贵和刘翠芬五万块钱，帮他们调换了两家的婴儿手环。”
宋芷兰的手在发抖。
“金黛的出生时间、体重、性别，全部对得上您当年的分娩记录。”
“也就是说……”
“金黛，极有可能就是您的亲生女儿。”
宋芷兰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自己以前对金黛说过的那些话。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这样的人要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能打断你的腿。”
宋芷兰闭上眼，一种无法言说的锥心之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
“继续查。”她的声音沙哑，“我要金黛的DNA样本，做亲子鉴定。在结果出来之前，这件事不许任何人知道。”
“明白。”
挂了电话，宋芷兰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她回过头，看向医院大楼的方向。
那个刚才还在跟她拌嘴的女孩，那个她以前恨得牙痒痒的女人——
有可能，是她丢了二十二年的亲生骨肉。
而她养了二十多年、当成掌上明珠的林袅袅，是别人的孩子。
是那对贪得无厌的市井夫妻的孩子。
宋芷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迈步走向停车场。
不急。
等鉴定结果出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到那个时候，该还的，一分不少。该要回来的，她也绝不会手软。
……
病房里，金黛喝完了汤，把保温桶盖好，掏出手机给裴野发了条消息。
“宋芷兰来过了，给我送了汤。”
那边秒回：“什么汤？谁做的？有没有检验过？”
金黛翻了个白眼，“是乌鸡汤，她亲手炖的，我已经喝完了，没毒。”
“以后任何人送来的东西，先让老李验过。”
“你有病吧，人家是来看我的，又不是来投毒的。”
“我不信她。”
金黛打字的手停了停。
她其实也不太信。
但她有一种直觉——宋芷兰今天来，不是为了林袅袅，更不是为了试探她跟裴野的关系。
那个女人今天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金黛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会主动揭穿这件事。
谁是谁的女儿，该由宋芷兰自己去查清楚。
如果她真的查到了，主动来认——
那金黛也不介意，给她一个机会。
但如果她查到了，却选择隐瞒，继续把林袅当亲生的——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毕竟，金黛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等得起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