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秋后算账
良久，金黛往后靠了靠，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折腾到极致的疲惫。
“裴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一句软话，我今天受的委屈和难堪，就都能一笔勾销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她的手，却被她冷冷地避开。
“别碰我。”金黛的声音没有起伏，“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也不想听你解释，开车，回家。”
她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
回到别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李迎上来，看到两人这副山雨欲来的架势，一个字都不敢多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金黛径直走到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个位置，离主位上的裴野最远。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裴野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焦躁不安，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说吧。”金黛终于放下水杯，抬眼看他，“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裴野的嘴唇动了动，有些羞耻。
“怎么，哑巴了？”金黛的耐心在一点点告罄，“裴野，你把我从图书馆里像扛麻袋一样扛出来，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又装哑巴？你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是陆林。”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金黛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就知道跟那个渣男脱不了干系。
“他说了什么？”
裴野把陆林和林袅袅今天下午来过办公室，以及陆林说的那些话，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金黛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他说完，金黛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原来是这样。”
“就因为他几句屁话，你就觉得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演戏？你就觉得我是在用更聪明的办法算计你，好方便以后逃跑？”
金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裴野，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个随时会背叛你的玩物？还是一个需要你时刻提防的敌人？”
“不是的！”
裴野急忙否认，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确实怀疑了。
“行，我知道了。”
金黛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像个驯兽师一样，辛辛苦苦地教他规则，给他顺毛，好不容易让他学会了不随便咬人。
结果外人随便丢了块烂肉，他就又变回了那头只相信自己利爪獠牙的野兽。
她的怒火，在这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不是原谅，而是懒得计较了。跟一个脑子有病的人，计较不清。
她现在只想把那两个在她背后点火的人，烧成灰。
“裴野，你听着。”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质问，“这次的事，不全怪你。有人在你心上点火，你那脑子本来就不灵光，一点就着。”
裴野愣愣地看着她。
“但是，你今天让我很没面子，在整个图书馆的人面前，我像个笑话。”金黛一字一顿，“所以，这笔账，我们得算清楚。”
“你想怎么算？”
“那个陆林，”金黛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他不是说，我以前对他言听计从吗？”
“嗯。”裴野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那我就让他再体验一次，被我言听计从的滋味。”金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嗜血的兴奋，“还有林袅袅，她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就陪她演一出大的。”
裴野不解地看着她。
“你，”金黛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接下来什么都别做，不许插手，不许派人跟着，就在家给我好好待着，看我表演就行。”
“不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金黛挑眉，“怕我吃亏？还是怕我把他俩弄死，给你惹麻烦？”
“我怕你……”
裴野说不出口。
他怕她为了报复，又跟陆林扯上关系，哪怕是假的，他也不允许。
“你怕我不要你了？”金黛替他说出了口，“放心，在榨干你的利用价值之前，我暂时还不会跑。”
她话说得刻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
“裴野，你得借我点东西。”
“什么？”
“你的权力，你的资源，你的信息网。”金黛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裴野深深地看着她。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金黛。
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这种感觉，陌生，危险，却又让他……莫名地着迷。
他喜欢看她这副充满生命力的样子，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
“这是我的仗，我得自己打。”金黛看出了他的犹豫，“你动陆林，是舅舅教训外甥，没意思，我动他，是前女友的复仇，那才叫精彩。”
“至于林袅袅……”金黛冷笑一声，“白莲花嘛，就得用开水烫，才显得出原形。”
裴野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她：“你要怎么做？”
“山人自有妙计。”金黛冲他神秘地眨了眨眼，“你等着看好戏就行。”
“我饿了，晚饭吃什么？”
她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都只是幻觉。
裴野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你想吃什么？”
“我看看。”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他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走向厨房。
“想吃你做的。”金黛头也不回地说，“就当是，你今天让我丢脸的补偿。”
“好。”
厨房里，裴野系上围裙，熟练地处理着食材。
金黛就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砧板上翻飞，看着他把那些普通的食材，变成一道道精致的菜肴。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挺不错的。
有一个长得帅、身材好、还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虽然这个男人脑子有点病，但只要她手里的链子攥得够紧，他就是她最忠诚、最强大的武器。
至于那两个不长眼的小丑……
金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