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规则之外
裴野无心工作。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想着那些恶毒的话语。
他猛地合上电脑，拿起车钥匙，快步走了出去。
助理在身后喊他，他充耳不闻。
他现在只想见到金黛，立刻，马上。
他要亲口问问她，这一切，是不是都只是她精心编织的骗局。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金黛正埋首在一堆厚厚的医学文献里，为下学期的课题做准备。她看得专注，连周围的空气发生变化都未曾察觉。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寒气，穿过一排排书架，径直向她走来。
裴野的出现，瞬间在安静的自习区激起一阵涟漪。
他长相太过出众，气质又冷冽逼人，所到之处，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窃窃私语声，压抑的惊叹声，手机摄像头悄悄亮起的光，在角落里此起彼伏。
“那不是裴氏集团的总裁吗？他怎么会来这里？”
“天哪，真人比财经杂志上还帅……”
“他好像是来找人的……”
裴野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坐在窗边，沐浴在午后阳光里的身影。
他停在她的桌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黛感觉到光线变暗，不悦地皱了皱眉，抬起头，正想说“麻烦让让”，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
“裴野？”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不对劲，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失控前兆的偏执和疯狂。
金黛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你不是在公司吗？工作处理完了？”她合上书，放低了声音问。
裴野依旧不说话，只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金黛，”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的课题，什么时候能结束？”
金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还早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等你毕业了，是不是就自由了？”他继续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金黛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凝固了。她明白了。
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了。
“裴野，”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谁又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回答我。”
他固执地重复，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金黛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她辛辛苦苦又是哄又是吓，又是制定规则又是给予奖励，好不容易把他从疯人院的边缘拉回来一点，结果别人三言两语，就让他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所有的耐心和努力，都成了个笑话！
“我回答不回答有什么区别？”金黛自嘲地笑了笑，“你心里已经给我定了罪，不是吗？你觉得我所有的顺从都是伪装，所有的约定都是为了麻痹你的手段，我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从你身边逃走。”
裴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居然……全说中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颤音，“等我学会了怎么当一个正常人，你就可以功成身退，拿着我给你的钱，潇洒地去找下一家了？”
“对！”金黛被他气得口不择言，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图你钱，图你长得帅，图你身材好，但我不想跟一个疯子过一辈子！我治好你，让你变成正常人，然后拿着分手费走人，这计划听起来不是很完美吗？”
周围已经有学生注意到了这边的低气压，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嘘——”图书管理员走了过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真是受够你了。”金黛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收拾桌上的书本和文具，“你这病是治不好了，我不管了，你爱怎么疯怎么疯去吧。”
她站起身，拎着包就想走。
“我不想跟你在这里吵，影响别人。”
她绕过桌子，刚走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放手！”金黛回头，压着火低吼，“裴野，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我只记得，你是我的人。”
他站起身，眼底的理智已经燃烧殆尽。
规则？
在即将失去她的恐慌面前，所有规则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们回家说。”他拽着她就往外走。
“我不回！裴野你放开我！”
金黛挣扎着，但男女力量悬殊，她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眼看就要被他拖出图书馆，金黛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猛地用另一只手抓住旁边的书架，死活不肯再走一步。
“裴野！你今天要是敢在这里发疯，我们就彻底完了！”
裴野的动作停住了。他回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决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图书馆都陷入死寂的举动。
他松开她的手腕，弯腰，在金黛的惊呼声中，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裴野！你疯了！放我下来！”
金黛猝不及防，吓得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反应过来后，又气得用拳头捶他的肩膀。
整个自习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笔掉了，书本滑落在地，更多的人，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机。
裴野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抱着怀里不断挣扎的女人，面无表情，步履沉稳地穿过一道道惊诧的目光，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金黛的脸已经丢尽了，她气得浑身发抖，干脆把脸埋在他怀里，当起了鸵鸟。
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路边。
裴野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后座，自己紧跟着坐进去，锁死车门。
车厢内，气压低得骇人。
金黛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说话？”
裴野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曾平复的暴戾。
“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说的？”金黛的声音冷得像冰。
裴野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恭喜你，裴总，”金黛转过头，扯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一夜回到解放前，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没有。”他急切地否认，“我只是……怕。”
“怕？”金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怕什么？怕我跑了，没人给你当情绪垃圾桶？还是怕我跑了，你晚上睡不着觉？”
“我怕你不要我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低哑，带着脆弱。
金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