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别有用心
自那天之后,林袅袅像是找到了新的策略,不再正面与金黛起冲突,而是玩起了迂回战术。
她摸清了金黛的活动规律,总是在金黛不在的空档,掐着点出现在裴野的公司。
她不再提什么过往情分,只是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送些亲手做的汤羹点心,聊几句无关痛痒的旧闻趣事,然后便知情识趣地离开。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体贴大度,又在无形中彰显着自己与裴野之间那份旁人无法取代的熟稔。
裴野对她的到来烦不胜烦,但还不能直接赶出去,这太小题大做了。
他只能用沉默和冷淡来应对,盼着她能知难而退。
然而,他低估了林袅袅的耐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底线。
这天下午,金黛去图书馆查资料,裴野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助理推开门,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裴总,林小姐来了,还……还带了一位客人。”
话音未落,林袅袅已经带着一个长相清隽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陆林。
裴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阿野,你别误会。”林袅袅连忙解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今天约了陆林谈点事,他说很久没见你这个舅舅了,就非要跟着我过来看看你。”
陆林的母亲,是裴野的表姐,和他关系不好不坏,表姐嫁人后就一直跟丈夫定居国外,几乎不怎么回来。
很多时候,他甚至还要承担起照顾这个外甥的责任。
但二人血缘关系很浅,所以裴野对待这个表外甥没有太多亲情,全是家族原因,没对他恶语相向过。
当然,他们其实不差几岁,全是因为辈分摆在那里。
“舅舅。”陆林扯出一个笑,很温和。
裴野没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林袅袅:“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林袅袅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就是想跟你聊聊,我们两家公司最近在竞标一块地,我爸爸的意思是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必要争的头破血流,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裴野走到她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公事,让你的助理按流程发函到我公司。”
“哎呀,我就是先来探探你的口风嘛。”林袅袅娇嗔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向陆林,“陆林,你不是有话想跟你舅舅说吗?”
被点到名的陆林清了清嗓子,目光直直地看向裴野。
“舅舅,我今天是特地来为之前那些不礼貌的事情道歉的。”他嘴上说着道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之前是我太冲动了,不该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
裴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过,”陆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我说的也都是实话,我跟黛黛……哦,就是金黛,我们俩毕竟有过一段过去,我比你更了解她。”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裴野终于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冰,看得陆林心里莫名一寒。
“她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骨子里倔得很,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陆林像是没察觉到危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初她为了我,什么都肯做,我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所以,舅舅,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以前为了从你身边逃走,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闹得天翻地覆,现在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听话了?”
林袅袅微微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一瞬不离地观察着裴野的反应。
这些话,正是她教陆林说的。
她知道,硬碰硬只会激起裴野的保护欲,但从内部瓦解,在他心底种下一根怀疑的刺,效果则会截然不同。
“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陆林继续刺激,“她是不是发现,硬来没用,所以换了种更聪明的办法?”
“比如,先假意顺从,跟你制定什么恋爱规则,让你觉得她被驯服了,让你慢慢放下戒心,让你相信她不会再跑了……”
“等到你真的完全信任她,以为她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的时候,那才是她真正离开你的最佳时机。”
“毕竟,只有到那个时候,你才不会再用那些极端的手段把她抓回来,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野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跨到陆林面前,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记重拳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陆林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翻了下去,嘴角瞬间见了血。
“阿野!”林袅袅惊呼一声,连忙放下茶杯站起来,假意要去拉裴野,“你干什么!他是你外甥!”
“滚出去。”
裴野甩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陆林,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林被他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捂着脸,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我们走,我们马上走!”
林袅袅赶紧扶住陆林,半拖半拽地把他带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巨大的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裴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陆林那几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
——“换了种更聪明的办法。”
——“让你慢慢放下戒心。”
——“那才是她真正离开你的最佳时机。”
他想起了金黛。
想起她拿出那本《恋爱守则》时,那副像个严厉老师的模样。
想起她教他尊重,教他沟通,教他信任。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在治愈他,在把他从黑暗的泥潭里往外拉。
可如果……如果那一切都只是她的手段呢?
她就像一个顶级的驯兽师,用规则和奖励,一点点磨掉他的爪牙,让他习惯被圈养的安逸,然后,在他最掉以轻心的时候,转身离去,把他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牢笼里。
金黛对他好,但那种好,不是全心全意的吧?
她会亲他,会抱他,会夸他,可她的眼神深处,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沉溺和依赖。
她更像一个在执行任务的老师,而他,是她那个需要被教导、被改造的,麻烦的学生。
学生总有毕业的一天。
师父教完徒弟,总要让他一个人下山去闯。
等他学会了怎么当一个正常人,她是不是……就再也不需要他了?
不。
他不能接受。
他无法想象没有金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