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半路又遇事

    林袅袅的动作一僵,回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金黛,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接话。

    “金黛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金黛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百合花就挺好的,好养活,寓意也好,百年好合嘛,不像有的花,看着金贵,说不定哪天水土不服,就直接枯萎了。”

    林袅袅的脸色白了白。她当然听得出金黛话里的讽刺。

    她当年不告而别,在裴野最需要陪伴的时候选择离开,这确实是她最大的硬伤。

    “金黛小姐真会说笑。”林袅袅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悲伤又大度的模样,“阿姨喜欢什么花,是她的自由,我们做晚辈的,只要心意到了就好。”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裴野,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鼻音。

    “阿野,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不知道你们今天会来,我只是……只是太想阿姨了。”

    裴野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

    在母亲的墓前,他不想跟任何人发生争执。

    他的沉默,在林袅袅看来,却是一种默许和纵容。

    她以为裴野会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对她说几句场面话。

    毕竟,在母亲的墓前,任何一个有孝心的儿子,都不会希望场面变得太难看。

    然而,裴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林袅袅。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金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他在用眼神问她:可以走了吗?

    金黛看懂了。

    她心里那点看戏的恶趣味瞬间就淡了。

    行吧,谁让她是官方认证的男朋友情绪稳定剂呢。

    “林小姐,”金黛往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裴野和林袅袅中间,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追思也追思完了,戏也演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金黛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袅袅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那份楚楚可怜的悲伤变成了被冒犯的薄怒,“我真心实意地来看望阿姨,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演戏?”

    “真心实意?”金黛笑了,她伸手指了指墓碑前那束用玻璃纸和粉色丝带精心包装的白兰花,“林小姐,我虽然没你这么懂豪门规矩,但也知道祭拜逝者,最好用素净的包装,你这花包得跟情人节礼物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给阿姨表演插花艺术的呢。”

    “你!”林袅袅气得嘴唇发抖。

    “还有,”金黛的目光转向她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细高跟鞋,“来墓园这种地方,穿高跟鞋,辛苦你了。下次记得换双平底鞋,不然走山路不方便,万一摔了,还得麻烦别人扶,多不好。”

    林袅袅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裴野。

    “阿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阿姨看到我最漂亮的样子……”

    然而,裴野依旧没看她。

    “走了。”他拉住金黛,低声说。

    金黛反手握紧了他,然后转头,对着林袅袅笑了笑。

    “再见,林小姐。”

    ……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还要压抑。

    金黛松开裴野的手,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刚才在墓园怼林袅袅的时候,她确实觉得挺爽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侵犯时,毫不犹豫地亮出爪牙,把入侵者赶了出去。

    可爽完之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去跟另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金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你不高兴?”

    裴野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他一直看着她,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没有。”金黛懒得回头,“我高兴得很,今天大获全胜,把你的白月光气得脸都绿了,我应该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话说得轻佻,语气却带着刺。

    裴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她又在说反话了。

    “她不是我的白月光。”他再一次,笨拙地解释。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金黛终于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裴野,我们都心知肚明,你和她,都有过美好的回忆。”

    谁都没有再开口了。

    意外来了,车子还没开出多久,裴野那专属于林袅袅的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金黛靠在车窗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裴野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下意识地就想挂断,可指尖还没碰到屏幕,就被金黛的声音懒洋洋地叫停了。

    “接啊,干嘛不接?”金黛终于睁开了眼,侧过头,眼底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凉意,“万一人家有什么急事呢?比如,不小心从山上滚下去了,那我们可就是间接的肇事者了。”

    她的话音刚落,裴野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但没有开免提。

    “喂。”他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阿野……”电话那头,林袅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听起来格外柔弱无助,“对不起,又来打扰你……我……我刚才下山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好像还摔倒了,我一个人在山上,我好害怕……”

    金黛虽然听不见具体内容,但光看裴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和电话里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她就能把剧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裴野听完,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等着。”

    说完,他便要挂断电话。

    “别挂!”金黛突然出声。

    裴野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她。

    金黛冲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裴野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袅袅。”金黛把手机拿到嘴边,“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吗?比如树啊,石头啊,或者……别的墓碑?”

    电话那头的林袅袅显然没想到金黛会主动过问,哭声都停滞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委屈:“我……我不知道,这里都长得差不多,我脚好疼,阿野,你快来找我好不好?我真的好怕……”

    “怕有什么用?你得自救啊小姐。”金黛的语气平静,“你先看看你的脚踝,有没有明显肿胀?活动一下脚趾,看看有没有刺痛或者麻木感?你穿的可是高跟鞋,万一伤到骨头,处理不及时,落下后遗症可怎么办?”

    “我……我不敢看……”

    “不敢看也得看,不然呢?等着你那位阿野哥哥踏着七彩祥云来救你?”金黛嗤笑一声,“他现在又不在你身边,远水解不了近渴,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