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听得火大。

    “那时候就该揍。”

    沈父叹气。

    “揍过。她三天没吃饭,说我们逼她死。后来她妈心软,把钱补上。再后来,她花钱越来越厉害,借同学的,借亲戚的,还拿我的身份证去办过东西。我报过警,她妈拦着,说孩子要高考,不能毁。”

    赵曼喃喃道:“所以她不是第一次。”

    我问:“您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沈父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得很旧的纸。

    “这是她以前写的欠条。我想交给警方。可她妈说我不是亲爸,说我害孩子。”

    陈岁震住。

    “不是亲爸?”

    沈父脸上闪过难堪。

    “她是我养大的。她亲爸是谁,我不知道。她妈不说。我从她两岁养到十八岁,供她读书。她现在说,我没资格管她。”

    赵曼站起来,眼里有点慌。

    “她跟我们说,她爸在外地开公司,逢年过节才回来。”

    沈父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她说的那个爸,可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我接过那张旧欠条。

    沈娇娇的字迹还很稚嫩,上面写着借家里五千元,工作后还。

    日期是四年前。

    纸上还有一片水渍。

    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我说:“这份东西,您应该交给警方。”

    沈父点头。

    “我会去。”

    他又把塑料袋递过来。

    “钱你先收着。”

    我没接。

    “等警方和商场清算后,按流程赔。”

    沈父有些无措。

    “可我不拿点东西给你,我心里过不去。”

    陈岁忽然说:“叔叔,你要真想过得去,就别让她妈再来闹了。”

    沈父苦笑。

    “我管不了她妈。”

    “那你就报警。她再来学校闹,你也报警。别老觉得家丑不能外扬,你们捂着,她就去祸害别人。”

    沈父认真听着,点头。

    “你说得对。”

    赵曼站在一旁,突然问。

    “叔叔,沈娇娇还有钱吗?她平时买的那些衣服包包。”

    沈父摇头。

    “很多都是假的。有些是真的,也是借钱买的。”

    赵曼像被抽走了力气。

    “我们都被她骗了。”

    陈岁说:“你也没少自愿上钩。”

    赵曼没反驳。

    沈父走之前,对我又弯了弯腰。

    “苏同学,对不起。”

    我说:“犯错的人不是您。”

    他眼睛一下湿了,赶紧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旧夹克的肩膀塌着,像扛了太久不该他一个人扛的东西。

    赵曼忽然说:“我以前觉得穷很丢人。”

    陈岁看她。

    赵曼低着头。

    “所以沈娇娇说自己有钱的时候,我就想讨好她。她骂苏清梨穷酸,我也跟着骂。其实我最怕别人觉得我穷。”

    陈岁问:“那你现在还怕吗?”

    赵曼苦笑。

    “现在怕处分,怕赔钱,怕我爸妈不让我上学。穷倒排后面了。”

    我说:“那就把该做的做完。”

    赵曼点头。

    “我会配合学校调查,也会把沈娇娇找我作假证的事说清楚。”

    陈岁盯着她。

    “别再反复横跳。”

    赵曼吸了吸鼻子。

    “不跳了。跳不起了。”

    我们上楼时,宿舍走廊里站着不少人。

    有人看见我,主动让路。

    一个隔壁宿舍女生小声说:“苏清梨,对不起啊,昨天群里我跟着说了几句难听的。”

    另一个女生也说:“我也是。我以为你真装。”

    陈岁立刻叉腰。

    “道歉排队,别挤。说清楚自己错哪儿,别一句对不起就想糊弄。”

    几个女生被她吓得连忙站好。

    我有点无奈。

    “陈岁。”

    她回头。

    “干嘛?我这是维护你的售后权益。”

    走廊里有人笑。

    气氛终于没那么压抑。

    回到宿舍,赵曼把沈娇娇的东西重新收拾好,又把柜门贴上封条,拍照发给宿管。

    陈岁看着她。

    “还行,有点人样。”

    赵曼低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