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见秦公
将如雪声音铿锵,宛如金石落地,响彻在寂静无声的法庭上。
主法官沉默了很久,敲了一下法槌:“本庭需要时间核实这份证据的真实性,休庭。”
休庭期间,陈欢去了法院的洗手间。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宪兵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在陈欢旁边的洗手台前停下,拧开水龙头,平淡道:“陈先生,有人想见你。停车场B3层,一辆黑色红旗,车牌号京A开头。”
“他说他知道三十年前真正的情报是怎么篡改的。”
陈欢抬起头想追出去,那个人已经走了,洗手间的门还在来回晃动。
陈欢没有犹豫,直接走向电梯,按下B3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他的右手按在腰间军刺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停车场B3层空荡荡的,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安静地停在角落里,车灯亮着,引擎没有熄火。
陈欢走到车旁,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苍老而威严的脸。
秦牧之。
不……不是秦牧之——比秦牧之老得多。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干部。
但陈欢知道,这个人绝不普通。
“自我介绍一下。”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团几十年都没吐出来的浓痰:“我叫秦伯庸,秦家的上一代家主,也是秦牧之的二叔。”
陈欢没有说话。
“你肯定在想,我来找你干什么?很简单,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三天前你在金融街打了沈凌云一个措手不及,五十五亿的损失让他很不高兴,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所以呢?”
“所以我想劝你收手。”
秦伯庸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将雪晴的案子,你翻了也白翻。当年的情报确实是叶家篡改的,但真正下令篡改情报的人,是我。”
陈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十年前,江天也的崛起威胁到了很多人。我、叶家、白家、还有天京一些不方便提名字的家族,我们都希望他死。”
“但他身边有个将雪晴——他最好的朋友,要想动江天也,必须先除掉将雪晴。”
“所以我让叶家的夜隼篡改了情报,把将雪晴拖进了战争罪的泥潭,她一倒,江天也就失去了军部最强有力的支持。接下来江天也的死,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江天也和将雪晴,可以并成一件事——你的仇人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不是叶家,不是白家,不是沈凌云,是我。”
停车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引擎怠速的嗡嗡声。
“所以你来见我,是为了让我收手?”
陈欢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刀柄的那只手:“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知道。”
秦伯庸叹息:“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放过我,而是求你,放过秦家。”
陈欢抬起头,看到这个曾经在天京呼风唤雨的老人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件自己亲手铸造却又无法控制的武器。
“我今年八十三岁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杀你大哥的主意是我出的,篡改情报的命令是我下的,叶家、白家、沈凌云,都是我的棋子。”
“我一个人扛,你放过秦家其他人,牧之没有参与,秦家年轻一代更没有参与,他们不该替我还这笔债。”
“如果他们非要还呢?”
秦伯庸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苍老,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带着一种走到生命尽头的坦然:“那我给你一样东西,换秦家一个平安。”
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枪,不是刀,而是一本泛黄的牛皮笔记本。
封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把柄录”。
本子不厚,但陈欢接过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它的分量。
那不是纸张的重量,而是压在上面的几十条人命,上百个家族,半个世纪的天京风云。
“这本子里记录着天京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为人知的秘密。叶家的、白家的、林家的、沈家的……还有沈凌云的。我把这本子交给你,就等于把天京所有家族的命脉交给你。”
“有了它,你就能在天京站稳脚跟,就能真正替你大哥报仇,我只有一个条件——放过秦家。”
陈欢握着那本笔记本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将笔记本收进怀里,转身向电梯走去。
“半年。”
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说你还有半年命,我给你半年。半年之内你要还活着,我会亲自来收你的命。”
秦伯庸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带着血丝,带着药味,带着一个将死之人终于卸下重担的疲惫。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陈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将如雪发来的加密消息——法庭上的证据被紧急调取核实了,结果是真的。
叶家篡改情报的事实已经成立,军事法庭当场宣布将雪晴的战争罪指控不成立。
陈欢回到法庭的时候,宣判已经结束。
将雪晴站在被告席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她嘴角那条紧绷了三十年的弧线终于松动了。
看到陈欢走进来,她迎上去说了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轻,但轻得恰到好处——不需要更多了,三十年的冤屈洗清了,说再多都是多余。
将明远站在母亲身后,这个在西南军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少校红着眼眶,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母亲军装的领口,整来整去还是皱的。
将如雪站在角落里,双手环抱,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但陈欢注意到她环抱的双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是那份原始电报,她攥得太紧了,指节泛白。
陈欢走到她面前,把那本泛黄的牛皮笔记本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
将如雪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把柄录”三个毛笔字苍劲有力,墨迹已经浸透纸背。
“秦伯庸给我的,里面记录着天京所有家族的秘密,包括沈凌云的。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被告的女儿,而是握着天京所有家族命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