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沈凌云的秘密
把柄录被带回了军区招待所的会议室,楚红鱼第一个翻开它。
她的桃花眼眯成两道危险的弧线,一页一页翻过去。
越翻越快,越翻,脸色越凝重。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伊芙琳察觉到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陈欢注意到她们的反应,心中微微一沉,能让华尔街杜邦家族的继承人和天京楚家最精明的女人同时变色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楚红鱼把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那一页上只有寥寥几十个字。
纸张已经泛黄,表明抄录者写这段话的时间在三十到三十五年之间。
字迹也和前面完全不同——之前是工整的蝇头小楷,这一页却是潦草的行书。
笔锋凌乱,像是抄录者写这段话的时候手在剧烈颤抖。
“沈凌云,原名沈渊,龙王特战队首任队长沈靖之子。沈靖于五十年前在一次海外行动中阵亡,死因疑似被己方出卖。”
“出卖者——龙王!”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但是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像是抄录者写到一半忽然不敢再写下去了,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凌云——不,沈渊。
是老龙王战友的儿子。
当年那个被自己人出卖、死在异国他乡的沈靖,就是老龙王最好的战友。
在此之后老龙王收养了沈渊,倾尽心血教他武艺战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来培养。
而三十年前老龙王之所以顶着所有人的反对,用自己的军衔替沈渊担保,不是不知道他杀心重,而是因为他对沈靖有愧。
一个父亲死在战场上、被最信任的人出卖;母亲死在恶霸手里,从山崖上被推下去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自己一夜屠尽恶霸满门、连六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这样的一个孩子,老龙王接纳了他。
可最终还是没拉住。
沈渊从沈凌云变成狱火之主的那条路,每一步都是从深渊里爬上来的,脚下踩的全是自己和别人的血。
“所以沈凌云恨的不是老龙王。”
将如雪的声音在安静到窒息的会议室里响起来:“他恨的是他父亲的死,而他以为他父亲的死是老龙王造成的。”
“秦公为什么要把这段写进把柄录里?”
伊芙琳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算师特有的冷光:“这不是把柄,这是解开沈凌云心结的钥匙。”
“但钥匙握在谁手里?”
楚红鱼接过话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写这段话的人写到最关键的地方停了——老龙王得知沈渊屠灭一百三十七人之后到底做了什么?是包庇还是严惩?是保护还是抛弃?这一笔没写,整段故事就成了一个只有开头没有结局的悬案。”
陈欢沉默地拿起把柄录翻到前一页重新仔细看了一遍。
秦伯庸记录的所有秘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时间、地点、人物、证据,全部精确到不能再精确。
叶家侵吞军工资产的时间点精确到分钟,白家走私文物的事件记录精确到集装箱编号,唯独沈凌云这一条,写到最关键的地方忽然留白了。
这不是记录者不知道,而是记录者不敢写。
陈欢合上笔记本,说了三个字:“去问他。”
话音刚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将如雪和伊芙琳同时站起身跟了上去。
楚红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要问的是谁?
老龙王。
从招待所到龙王特战队总部的车程是四十分钟,陈欢却只用了二十分钟。
这两层小楼的办公室窗户还亮着灯,好像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龙王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壶刚泡好的茶,和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坐。”
老龙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道你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陈欢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把把柄录翻到沈凌云那一页,放在老龙王面前,手指点在最后那行被留白的文字上。
“这里写了什么?”
老龙王没有看笔记本。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陈欢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拿起桌上那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样东西——一封信。
纸已经发黄发脆,折痕处反复糊了好几层透明胶带。
“这封信是我三十年前写好准备寄给沈凌云的,没寄出去。”
老龙王把信递到陈欢手里:“你替我把这封信带给他,等你看完这封信,你就能明白一切。”
陈欢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的收件人写的是“沈渊”,寄件人写的是“龙镇山”。
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但好几处的墨迹都被水渍洇花了,像是写信的人中途停下来擦了不止一次眼泪。
陈欢认真看了起来。
“沈渊,你父亲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我手里。五十年前那次海外行动,我是前线指挥官,沈靖是突击队长,行动结束后撤退途中我们遭遇伏击,沈靖为了掩护全队撤退主动留下来断后。我下过命令——全队包括他在内一个都不许少。但他违抗了命令,擅自引爆身上的炸药炸毁了唯一的通道,我们安全撤离了,他没能回来。”
“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我儿子’。”
“我把你接到身边,倾尽所能教你一切,想把你培养成你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人。但我犯了三个错误。第一个错误是我太想保护你,你天生反骨不可留,我用军衔替你担保把所有反对的声音压下去,以为这样是保护你,实际上是纵容了你。”
“第二个错误是我太想替你父亲赎罪,我把对你父亲的愧疚全部投射到你身上,把你当成亲儿子来养,却从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
“第三个错误——是我以为你能控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