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秦公
“那个人,姓秦。”
这句话一出,陈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姓秦。
天京的秦家。
这令他想起秦牧之离开天海时留给他的那份名单,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的那个名字,旁边写着“主谋”两个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晚。”
将如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泛黄的电报,放在桌上:“这是我母亲当年的警卫员在牺牲前留下的最后一份加密电报,电报里明确提到了一个人的代号——‘秦公’。”
“我查了军部三十年前的人事档案,符合‘秦公’这个代号的只有一个人——秦家的上一代家主,秦伯庸。”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秦伯庸。
这个名字在天京上层圈子里几乎是一个禁忌般的存在。
他是秦家百年基业真正的缔造者,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此后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据说他隐居在西山一座私人庄园里,深居简出,连秦家的人一年都见不到他几次。
“秦伯庸。”
伊芙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谨慎:“我在调查六家竞标方的时候,查到过这个人。当时灰网给我的评估报告里有一句话——‘此人极度危险,不建议深入调查’。我追问过原因,灰网的答复是——他是天京唯一一个,连灰网都不敢查的人。”
楚红鱼补充道:“秦家之所以能在天京屹立百年不倒,除了政商两界的人脉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秦伯庸手里握着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记录着天京所有家族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白了,他不是靠权力活着的,他是靠把柄活着的,三十年前他能压下将雪晴的案子,靠的就是这份名单里的某个把柄。”
“什么把柄?”
“不知道。”
楚红鱼摇了摇头:“但我猜,那个把柄一定指向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一个高到连当年的军部都不愿意得罪的人。沈凌云只是那个人的刀,秦伯庸才是握刀的手。”
陈欢沉默了片刻,然后抓起桌上的军刺,大步走向门口,只说了一句话。
“三天后,军事法庭见。”
……
三天后,天京军事法院。
这座灰白色的建筑坐落在天京西郊,四周围着三米高的围墙,墙头拉着高压电网。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宪兵,荷枪实弹,神情冷峻。
所有进入法院的人员都必须经过三道安检,手机、相机、录音设备一律不准带入。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最前排是将明远和几个将家的直系亲属,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后面坐着楚红鱼和伊芙琳,再往后是十几个天京上层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林国栋、秦牧之、以及几个保持中立的家族代表。
所有人都是来看这场审判的——不是看将雪晴会不会被判有罪,而是看陈欢能不能在军事法庭上翻盘。
如果他翻了,说明他有能力跟秦家掰手腕;如果他翻不了,之前的经济战赢得再漂亮也白搭。
书记员宣布全体起立,三名军事法官依次入庭。
主审法官是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将,肩上的将星在法庭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他翻开面前的卷宗,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宣读了起诉书。
“将雪晴,原西南军区作战处副处长。三十年前在跨境追捕行动中,未经上级批准擅自下令轰炸目标藏身的村庄,造成十二名平民死亡,其中包括三名未成年人。其行为已构成战争罪,本庭将依法进行审理。”
将雪晴站在被告席上,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请辩护律师,按照军事法庭的规定,被告有权自行辩护。
“被告将雪晴,你对指控有什么要说的吗?”
将雪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法庭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我认罪。”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将明远猛地站起来,被旁边的宪兵按回了座位。
楚红鱼和伊芙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但我有一个请求。”
将雪晴的声音依然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请法庭允许我出示一份证据。”
主审法官点了点头。
将雪晴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高举过头顶。
那份文件正是她当年收到的轰炸命令原件,纸张已经泛黄变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小心地粘着,看得出来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这份命令是三十年前军部情报处发给我的加密电报,电报上明确写着——‘目标确认在村庄内,立即执行轰炸’,我就是根据这条情报下令轰炸的。”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但三天前我女儿拿到了另一份电报,是当年情报处原始加密电报的副本。那份电报上的内容,和我收到的这一份不一样。”
主审法官接过两份电报,对比着看了一遍。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两份电报的内容确实不一样。
将雪晴收到的那份电报上只写着“目标确认在村庄内”,但原始电报副本上还有一句被删除的话——“三分钟前目标已从地道转移,建议取消轰炸”。
“这份原始电报是从哪里拿到的?”
“是从军部档案室封存了三十年的绝密档案中调出的。”
将雪晴的目光越过法官,落在旁听席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调出这份档案的人,今天也在法庭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短发干练,眉眼间带着一股冷冽的英气。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法庭正中央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
她穿着便装,但那股子军人的气质怎么也藏不住——将如雪。
“证人将如雪,原龙王特战队成员,三天前因涉案被停职。”
将如雪在证人席上站定,声音冷得能让空气结冰:“这份原始电报是我用军方最后权限调出的,军部档案室的系统记录显示,三十年前有人以‘军部情报处’的名义登录系统,篡改了发给将雪晴的加密电报。篡改者的登录账号,对应的是这个代号——”
她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系统日志放在法官面前,日志上清晰标注着篡改者的代号——“夜隼”。
法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叶家篡改了情报,将假情报发给我母亲,导致她下达了错误的轰炸命令。事后叶家又将所有责任推到我母亲身上,用这件事威胁我母亲三十年。”
将如雪一字一顿地说道:“三十年前害死那十二个平民的凶手不是我母亲,而是叶家和当时在幕后操纵叶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