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吗?”
傅行止快步走到我身侧,递来药片,眉眼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担忧:“快吃吧。”
见我手边水杯已然空了,他顺势转身,准备替我接一杯温水。
我没有等他,仰头直接将药片干吞入喉。
干涩的药粒摩擦着细嫩的食道,滞涩的痛感久久不散,哪怕已然吞咽下肚,喉咙依旧像卡着异物,酸胀发麻,逼得我眼底隐隐泛起一层湿软的泪花。
傅行止回身撞见这一幕,动作骤然僵住:“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向来敏锐,总能精准捕捉到我藏起来的情绪,分毫不差。
我抬眸望向他,压下心底翻涌了一整个下午的纷乱与沉郁,语气带着淡淡的失落:“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上次我们约好去星光漫步大道,最后没能去成,有点遗憾。”
傅行止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漾开浅浅笑意,温柔迁就:“就为这个?你要是想看,今天下班,我们就过去。”
我掩去所有心绪,淡淡颔首:“好。”
不再多言,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房门的瞬间,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轰然崩塌。
电脑屏幕亮着满屏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清晰刺眼,可我怔怔盯着屏幕半晌,视线涣散空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发呆,一事无成。
无数过往碎片在脑海里反复拉扯、复盘、拼凑。
从那日雨天的重逢,到入职他的公司,再到相处以来的点滴温柔。傅行止无数次为了我顶撞贺云舟、硬扛所有压力,我从前只当他是偏爱,满心感念。可如今细细回想,处处皆是破绽。
贺云舟心性睚眦必报,若是傅行止不是他的人,仅凭他的数次忤逆对抗,根本不可能被贺云州容忍至今。
慈善夜的包厢,徐葭葭上门找人,是傅行止不动声色替我解围,又悄悄擦去贺云舟留在窗台上的痕迹;他从未深究我与贺云舟的过往,却好似从头到尾,洞悉一切。
最可笑的是,起初傅行止对我百般温柔,贺云舟始终冷眼旁观、毫无动静。直到我们相恋后,他却又处处针对。
我以为,是他对我的占有欲作祟。
如今才明白,他只是不满意自己掌控的棋子动了真心,不再受控。
他介意的从来不是我,是他的布局被打乱,是傅行止为我,屡次忤逆他。
思绪落地,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
下班时间一到,我准时起身,情绪沉淀得彻底平静,面上看不出半分异常,坦然坐上了傅行止的车。
暮色沉落,夜幕笼罩海城。
星光漫步大道的灯带次第亮起,绵长的滨江步道铺满细碎暖白的地灯,星光绵延至夜色尽头。
晚风裹挟着江面的微凉湿气拂过,景致浪漫缱绻,可落在我眼底,只剩一片荒芜冰冷。
我望着这条熟悉的步道,轻声开口,语气淡得像一阵风:“傅行止,你知道吗?六年前,我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了六个多小时,冻得浑身僵硬。”
傅行止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温柔笑意褪去大半,语气裹着浅浅的酸涩与醋意:“南枝,你当着我的面提起这些旧事,就不怕我吃醋吗?”
晚风拂面,我扯了扯干涩的唇角,轻声反问:“你会吗?”
他抬手,细心拢紧我滑落的围巾,指尖温度真切温热,神色郑重无比:“我会。”
我避开他温柔的眼眸,抬脚走到他身前,背对着他缓缓开口:“可你从来没问过我过往的感情,我一直以为,你不在意。”
我独自缓步前行,身后很快传来他跟上的脚步声,低沉怅然的嗓音落进晚风里:“不是不在意,是不敢面对。”
他快步与我并肩,两人默契沉默,一路无言。
细碎星光、习习晚风、远处模糊的人声,层层衬得我们之间的死寂愈发厚重压抑。
忽然,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从侧面冲撞而来,小小的身子撞在我的胳膊上。
力道很轻,却骤然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小孩慌忙道了歉,便嬉笑着跑远。
我顺势驻足,转头直直望向身侧温柔待我的男人,字字清晰:“上学时关于我的那些谣言,你应该都听说过。”
傅行止轻轻点头,眼底坦荡温柔,毫无疑虑:“听过,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心底掠过一丝微涩的动容,却再也暖不透早已发凉的情绪。
我平静开口,撕开最后的伪装:“包养的传闻是假的,但我确实曾经和人同居过。”
身侧的人瞬间窒息沉默,呼吸微滞,没有接话。
我定定望着他,轻声追问:“你一直都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不对?”
他薄唇紧抿,沉默不语。
这一刻的死寂,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我情绪淡漠得近乎冷静,一字一顿戳破所有真相:“所以沈太太庄园那晚,把醉酒的我从海边抱上游艇的人,是贺云舟。是他事后让你出面顶包,替他遮掩。”
傅行止瞳孔微颤,神色慌乱,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很难猜吗?”我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那晚我纵然醉酒,错把来人认成哥哥,可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人的反应。
我喊哥哥时,他暴怒至极,狠心将我丢在路边。
如果是傅行止,他永远不会。
从前我没有起疑,深究,只是因为我对他的话全然信任。
傅行止喉结剧烈滚动,嗓音沙哑带着深重的愧疚:“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心头五味杂陈。
此刻的被背叛,虽然远比不上五年前的断崖式分手所带来的痛苦。
可的我的心依旧充斥着失望、酸涩、遗憾……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我深思熟虑选定的未来伴侣。
我也曾满心期许过,想和他安稳度日,寻常一生。
可谁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我沉沉叹气,转身走到步道旁的木质长椅坐下:“比起道歉,我更想要一份解释。”
傅行止紧随落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裤面,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斟酌与忐忑,生怕打碎眼前最后的平和。
他抬眸看我,坦诚示弱:“你想知道什么?”
我抬眼直视他,语气沉而坚定:“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