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贸然上前,只会让他更加为难。
我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下一行文字:【行止,到处没找到你,是陪傅伯母先走了吗?我不等你,自己打车回去了。】
发送完毕,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悄无声息转身,顺着回廊侧门独自离开。
回到家,拧开门锁,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沙发的方向,一点忽明忽暗的红色星火,在漆黑里轻轻跳动。
我心口猛地一缩,浑身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抬手按向墙边开关。
“啪” 的一声。
炽白灯光骤然炸开,我这才看清沙发正中央稳稳坐着的人影。
贺云州。
他身形高大挺拔,黑色西装衬得肩背线条冷硬凌厉,周身气场沉得吓人。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淡淡萦绕在他冷峻的眉眼周遭,衬得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愈发晦暗难测,眼神沉沉,一动不动地盯着进门的我。
我后背倏地绷紧,下意识往后半步:“你怎么进来的?”
他没应声,指尖捻灭烟头丢进桌面空玻璃杯,从西裤口袋摸出一枚锃亮的家门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
过往画面猛地窜进脑海,上次他在迎新会上偷了我的钥匙,堵在我家门口还记忆犹新。
我以为随着他把钥匙还给我,这件事就告一段落,没想到他居然还暗自配制了一把。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我咬牙压着音量:“贺总,复刻别人钥匙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你也好意思做?”
贺云州唇角扯出一抹凉丝丝的冷笑,抬眼睨我,语调漫不经心满是倒打一耙的傲慢:“钥匙离开过你的视线,自己不懂留心防备,重新配门锁,怪谁?就当给你长个记性。”
自己做坏事,还怪我这个受害者不够谨慎?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让我开了眼。
我胸腔憋满闷气,太阳穴突突发胀。
不过,想到刚才寿宴上,是他不动声色几句话替我解围,我这会儿再怒,也不好直接发脾气,显得过河拆桥,只能忍气道:“多谢好心提醒,明天我立刻换门锁。没事就请你离开,我要休息。”
我侧身打算绕开他往卧室走,手腕猝不及防被他伸手扣住。
他掌心微凉力道紧实,牢牢锁着我的手腕不让挪动,眉峰下压,冷眸牢牢钉着我:“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反问。
“别装蒜。”
我撇了撇唇角,一本正经道:“我以为,我今晚和傅行止一起出席沈家的寿宴,你就已经清楚我的答案了。”
贺云州长腿往前微挪,上身微微前倾逼近半步,整个人的压迫感层层裹过来,薄唇轻启:“你死撑着不肯和他分开,从头到尾就为了跟我赌一口气。”
我被他笃定的模样刺得心烦,抬下巴反驳:“你未免有些自视甚高。”
“是我自视甚高,还是你不肯面对事实?”贺云州微微抬眸,语气十分自信:“今晚的寿宴,无论是沈家人的态度,还是傅行止的母亲态度,都足够让你看清楚你和他之间的问题。”
我倒了一杯水:“谈恋爱不是做买卖,事事权衡利弊,有意思吗?”
“你不想趋利避害,前提是傅行止能护得住你。”贺云州眼神里满是不屑,显然不认为傅行止有这个能力。
我迎上他的视线,当即反驳:“别拿徐葭葭事事依附你的相处模式套在我身上。我不需要他保护。”
他黑眸微眯,语调添了几分玩味:“所以,你是在嫉妒?”
这是什么顶级理解能力?
我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彻底懒得跟他废话:“你非要这么曲解,我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愿赌服输。剩下的日子各走各路,像今晚深夜私闯我家这种事,以后别再有。”
“虞南枝。”
贺云州骤然冷硬出声喊我的名字,语调浸着寒意,目光沉沉钉住我:“你就这么笃定,你和傅行止能撑过剩下的半个月?”
屋内顶灯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暗潮,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欲,视线牢牢缠在我身上,压得人莫名心口发紧。
我下意识垂下眼睑,掩去心绪:“横竖只剩十来天就出结果了,贺总不如拭目以待。”
“行。愿赌服输,这句话,也是我送给你的。”
贺云州薄唇微抿,缓缓起身,又从裤袋里摸出一把陌生的房门钥匙,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转把玩,金属反光晃了晃我的眼。
他将钥匙轻抛落在茶几,“新买的公寓,半个月后搬进去。不想常住,那就做到随叫随到。”
这是要玩金屋藏娇?
我盯着那串钥匙只觉得荒谬,当即回绝:“我不要。”
“我频繁过来找你太过惹眼,不方便。”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既定事实。
我不知道贺云州到底哪来的底气,就那么笃定我和傅行止会分手。
还是说,他手里还压着什么没亮的底牌?
我抬眼望向他,正要开口询问,贺云州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弹出的是徐葭葭的微信头像。
多半又是查岗电话。
贺云州又抬腕扫了眼腕表,一边接电话,一边弯腰拾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径直离开。
可真是够忙的啊。
我看着他把门被轻轻带上。
落锁声响落下,一室只剩下残留的烟草味,还有茶几上静静躺着的两把钥匙。
指尖把茶几上的钥匙扒拉到角落。
我满心烦闷,下意识走到阳台吹风,却又恰好撞见贺云州从单元楼走出,一边打电话,一边上了车。
看着他把车子开走,我的心口莫名空荡荡的,想给苏念之打电话,却突然收到许久不联系的Hazel突然发来消息——
【最近忙什么呢?】
积攒一整晚的憋屈没处倒,我没多想,顺着对话框一股脑把寿宴上的事,以及和前男友打的赌盘讲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我敲下文字发了过去:“你客观帮我捋捋,倘若和男朋友走下去,是要他舍弃家产股权,这样的感情真能长久幸福吗?”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话框跳出一行回复:【当你产生这样的质疑,本身不就已经是答案。】
被这样一语道破,我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坚定。
一股窘迫的愧意瞬间漫上来。
傅行止一直处处迁就、替我扛下旁人非议,我反倒因为贺云州的话语,先没有了底气和信心,属实过分了。
我的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你说的对,我不该犹豫的。他那么好的人,不应该被辜负。只要他不放弃,再多的困难,我都该和他一起克服。】
我这串话发过去后,对方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回。
难道,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盯着屏幕,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话,对方突然回了一句话过来——
【所以你留在他身边,更多是同情,还是责任?】
我盯着屏幕静静回想过往点滴,认真回复:【也不是。你别断章取义。当初我最难熬的时候是他及时出现拉了我一把。我对他有好感,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而且跟他这样的人过日子,应该回很安稳幸福。要是连他都不合适,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恋爱结婚了。】
这一次,对话框长时间陷入死寂。
Hazel 向来清冷理智,像个杀伐果断的职场女强人,想必是嫌我优柔寡断、内耗矫情,懒得再规劝。
我叹了口气,随手把手机搁在沙发,起身打算去浴室洗漱。
指尖刚碰到浴室门把手,手机叮咚震了一声。
我折返拿起手机,一行字撞入眼底:【有时候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我眉头拧紧,连忙回:【什么意思?】
对方:【他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你下意识把他当成救赎。可万一,他从一开始的出现,就别有目的?】
这话若是出自贺云州之口,我只会判定是他为了赌约恶意挑拨。可 Hazel 是毫无交集的陌生网友,没必要凭空编造闲话。
心绪纷乱,我攥紧手机匆匆发问:【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