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总，不会连你也着了她的道吧？”
傅母满脸惊愕，远比我更意外贺云州会当众为我说话：“贺总，再正经的公事，也没必要跑到电影院谈吧？”
贺云州一出面，全场的注意力瞬间从我身上彻底转移。
站在他身侧的徐葭葭神色慌乱，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腕，软软唤了声：“云州哥……”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局促地靠着他，一副惶恐无助、寻求庇护的姿态。
贺云州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抚，随即嗓音清冷落地：“那日影院不止他们两人，我和葭葭也在。谈完公事，葭葭想看电影，便一道去了。”
一句话落下，满堂宾客的议论声骤然停歇，神色纷纷松动。
我心底豁然清明。
若是当日只有我和顾沉川独处，即便我们坦荡无私，也难免落人口舌。可贺云州与徐葭葭也在场，那所有暧昧揣测瞬间不攻自破。
傅母却依旧心存芥蒂，迟疑着开口：“贺总，您该不会是为了保全合作体面，特意替她圆谎吧？”
贺云州淡淡抬眼，气场冷冽逼人：“要我调出影院包场记录和凭证，当众核对吗？”
傅母被他一句话死死噎住。
她这才猛然想到自己是在跟谁说话，瞬间收敛所有气焰，牵强改口：“那……应该就是误会一场。”
这场针对我的风波，就这么被贺云州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压下。
宾客们陆续归位落座，佣人端上佳肴饮品，无人再敢私下议论我的是非，寿宴也总算重回正轨。
酒过三巡，席间开启了轮番敬酒。
傅行止虽尚未正式接手沈家产业、名不正言不顺，但沈老爷子有意扶持他，今日便让他出面，代为应酬各路宾客。
他酒量平平，我便一路陪在他身侧，适时替他挡酒分担。
不多时，我们走到了贺云州面前。
敬酒间隙，傅行止没忘记沈老爷子的交代，顺势打探贺氏科技近日的合作动向，隐晦询问对方是否有意取代万科数据。
贺云州只淡淡回应，双方仍在接触，目前万科数据依旧贺氏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
话说得模棱两可，看似稳妥，实则始终为自己留足了退路，半点不肯落地。
他身姿挺拔矜贵，周身气场清冷压人，抬手与傅行止碰杯，清脆的杯盏撞击声，在嘈杂的宴席里格外清晰。
两人浅酌一口，礼数周全，疏离得体。
傅行止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有再多追问，转身去往其他桌敬酒。
我没有立刻跟上，趁着周遭喧闹无人留意，抬眼看向贺云州，轻声问出了憋在心底整晚的疑惑：“为什么要帮我？”
贺云州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手中空杯上，嗓音凉薄无温：“荣威的合作已经敲定，现阶段爆出任何负面传闻，都会拖累整个HIT项目，影响贺氏布局。”
原来如此。
无关人情，只为利益。
心口莫名涌上一阵沉闷，还没等我压下心绪，他侧眸深深看我一眼，眼底带着冰冷的告诫与压迫：“不管你和顾沉川私下是什么关系，往后自觉避嫌，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徐葭葭。
徐葭葭立刻扬起温柔笑意，侧身迎上他，姿态亲昵自然，两人相配得刺眼。
我怔怔看着他们并肩的身影，却发现另有一道沉敛冰冷的视线牢牢锁住了我。
我心头骤紧，猛地抬眼，对上了沈老爷子深邃暗沉的眸子。
他端坐主位，方才我与贺云州短暂的对话、所有细微的神态举动，定然尽数落入了他眼底。
老爷子眼底毫无温度，静静审视我片刻，漠然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这份沉默的冷淡，比当众斥责更让人心慌不安。
我瞬间浑身紧绷，飞速回想方才我和贺云州谈话有没有出格的地方。
可我十分确定，我们的谈话全程保持距离，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想来，他此刻对我态度突然冷淡，多半还是因为傅母方才对我无凭无据的的诋毁，让他的心底有了芥蒂。
整场宴会，我都心神不宁，只能强撑着笑意，勉强应付往来宾客。
宴席接近尾声时，我借口去洗手间脱身。
等我出来时候，厅内宾客已然散去大半，贺云州、徐葭葭和傅母早已不见踪影。
我四处张望，始终找不到傅行止的身影，刚要拿出手机发消息，视线一瞥，撞见庭院长廊深处。
傅行止躬身立在沈老爷子面前，祖孙二人似乎在说什么话。
我下意识放轻脚步，缓缓靠近，躲在雕花立柱之后。
长廊风声萧萧，将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送进我耳中。
沈老爷子语气沉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行止，今晚上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想要接手公司，彻底站稳脚跟，没有佳慧的扶持，根本行不通。”
佳慧，是沈太太的芳名。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静听傅行止的回答。
“爷爷，我若娶沈清妤，等同于向她妥协低头。您一心想把公司大权收回沈家，这般做法，根本背道而驰。”
“彻底收回大权是长远之计，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你顺利接手。”老爷子语气平淡，“大丈夫要懂得能屈能伸，你先坐稳位置再说。”
“可这般将就，终究受制于人。爷爷又如何能肯定，沈清妤日后不会变成第二个沈太太。”
沈老爷子轻轻叹气：“佳慧年轻时也并非这般强势，如今这副模样，也是被你父亲伤了心。而清妤这孩子，我看着长大，她对经商没有任何兴趣。”
傅行止沉默不语，周身满是纠结与挣扎。
沈老爷子眼光毒辣，一语道破：“说到底，你就是放不下虞南枝，对不对？”
傅行止抬眸，语气带着执拗的坚守：“爷爷，我只是不想重蹈上一辈的覆辙，为了利益，牺牲掉自己的真心。”
我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曾和我说过，他母亲其实不是小三插足，早在沈先生娶沈太太前，俩人就已经恋爱了。只是后来出于利益，最终选择了商业联姻，却又舍不得这段感情，婚后依旧维持这段恋情，最终因为沈太太不能生育的缘故，才有了他的出生。
傅行止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自然拼死不想复刻他父亲的悲剧。
沈老爷子此时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戳破他的天真：“即便你愿意为了她，放弃沈家的财产，你也留不住她。那样的女人，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男人，是不可能留在一个无权无势的男人身边，过平庸的一生。”
傅行止下意识皱眉：“爷爷，南枝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你别听我母亲的片面之词，她和顾沉川……”
“顾沉川无关紧要。”老爷子直接冷声打断：“要紧的，是贺家那小子。”
傅行止骤然怔住：“贺总？此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老人目光沉沉，字字犀利，“倘若他和虞南枝毫无牵扯，今日绝对不会当众为她出头解围。”
傅行止下意识辩解：“他为了HIT项目。”
沈老爷子一声冷笑：“区区一个项目，就算全盘搁置，也撼动不了贺氏的根基。你这套说辞，是骗我，还是自欺欺人？”
傅行止顿时沉默，再也辩驳不出半个字。
老爷子长长叹息一声，落下冰冷的定论：“你若想归宗沈家、执掌万科数据，娶沈清妤，就是你唯一的选择。江山与美人，你自己掂量。”
话音落定，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空旷的长廊里，只余下傅行止孤身伫立的落寞背影，单薄又孤寂。
我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