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视着他,掷地有声:“若一个月内我和傅行止并未分开,往后除工作往来外,你不准再私下找我,更不许肆意对我动手动脚。”
贺云州毫不迟疑道:“一言为定。”
见他这么笃定,我心里反而慌了。
我愕然地望向他。
实在想不通他这份底气从何而来。
别说我压根不会因为这几张照片就萌生分手的想法,即便我和傅行止之间真生出隔阂,准备分手,也完全可以因为这个赌约,故意拖延时间。只要熬过一个月后分手,输的人也只会是他。
除非……
他早已暗中动手,有十足把握逼得傅行止主动提分手。
思绪至此,我掌心不自觉紧紧攥起,指尖泛白,语气冷硬回击:“你若靠着权势威逼利诱,逼迫傅行止和我分手,赢了也不光彩。”
“要我出面逼迫?”贺云州仿佛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看着我,说:“他还不够格。”
随着顾沉川亲自坐镇海城分部,进行一系列的整顿,此前处处针对我的王启华不仅被开除,相关问题也被立案彻查。
此前他对我的那些捕风捉影的不实指控,在证据面前不堪一击。
风波彻底平息,我的工作总算重回正轨。
之前仓促前往新市,也没和母亲说明缘由,眼下风波已定,也该去医院探望她。
思绪辗转间,傅行止和沈清妤的那些照片又浮现在脑海,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傅行止电话:“周六有空吗?陪我去趟医院看看我妈。”
电话那头的他应声得十分爽快,一口答应下来。
转眼到了周六,傅行止特意精心收拾了一番,衣着得体温润,整个人看着愈发清朗。
去医院的一路上,我数次斟酌,想问起他和沈清妤的事,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总觉得当下不是合适的时机,还是等看过我妈后再说吧。
病房里,母亲的气色好了不少,眼下正一门心思摆弄着十字绣。
见她精神头十足,我也没有多加劝阻,只让她注意休息,别累着眼睛,便任由她靠着这份爱好打发时间。
趁着傅行止拎着果篮去茶水间清洗水果的空档,我犹豫许久,还是轻声开了口:“妈,前几天我见到贺云州的父亲,贺董事长了。”
母亲刺绣的手骤然一顿,抬眸平静地望向我:“他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只是和我打听了您的近况。”
“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告诉他,您一切安好。”
母亲闻言,重新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针线,语气淡淡落下一句叮嘱:“往后和贺家的人,少来往。”
见她对贺鼎天的事并不大感兴趣,我也就识趣地没说那个男人对她的关心。
片刻后,我们辞别母亲,傅行止开车送我回家。
行驶途中,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我余光扫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 沈清妤。
傅行止没有丝毫避讳,坦然接起了电话。两人的交谈声清晰传来,听内容是相约参加一场明日的聚会。
通话结束,我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最近和沈清妤走得挺近的?”
傅行止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几分打趣:“怎么,吃醋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就是单纯好奇而已。你的为人,我信得过。”
他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可转瞬又染上一丝浅浅的失落:“你愿意相信我,我自然开心。只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感情里太过理智,好像也少了几分滋味。”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里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人一旦被浓烈的情绪裹挟,理智便会退居其次;可若是始终保持清醒冷静,大抵是因为爱意还未深到冲昏头脑。
以前我对贺云州就是满心热忱,患得患失,才总被他说无理取闹。如今,我冷静自持、事事有度,又被傅行止认为不够上心。
我一时失语,沉默下来。
傅行止见状,伸出手牢牢握住我的掌心。
他单手把控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牵着我,温声解释起来:“别多想。明天是沈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前几天我和清妤一起去挑选寿礼,她方才打电话,就是问我准备什么时候把礼物送过去。”
我恍然大悟,原来商场的照片是这么来的。
心念一动,我还是问出了口:“那去游乐园那次呢?”
傅行止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心头一紧,潜意识里,我不想让他知晓贺云州一直在暗中窥探、监视我们,只得含糊不语。
好在傅行止没有深究,很快主动解释:“那天沈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临时有事,把孩子交托我照顾一天。那孩子和我并不熟,反倒跟清妤玩得来,老爷子便索性叫上了她,让她和我们一起去。”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的疑云渐渐散去。
车内安静了片刻,傅行止再度看向我,语气认真:“你明天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沈家给老爷子祝寿?”
我微微一怔,没有立即回答。
给沈老爷子祝寿,可不比和他一起去探望他母亲那么简单。
我若是以他女友的身份出席寿宴,便等于正式踏入沈家的圈层,免不了卷入豪门间的纷争。
傅行止估计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不想给我太多压力,才没有和我说寿宴的事。
只是今天我这么问了,他若不提,又怕我又多想。
我抬眼看向他,反问:“那你希望我去吗?”
“我当然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傅行止坦诚道,“只是如今的我在沈家没有完全立足脚跟,怕护不住你,让你在宴会上受委屈。”
他处处替我着想的温柔,尽数落在眼底。
我不愿让他独自面对这些纷扰,当即下定决心:“我陪你一起去。”
话音落下,傅行止眼中瞬间漾开浓烈的笑意。那不再是往日里客套疏离、带着礼仪分寸的温和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雀跃与欢喜,真切又耀眼。
望着他这般模样,我再一次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我该珍惜,并用心维护这份感情。
寿宴当日,傅行止准时开车来接我。
他没有直接带我去往沈家,而是绕开闹市,停在城南一家极雅致的旗袍专营会馆。店面低调内敛,门头素雅,专做高端私定中式礼服,显然是他特意提前安排好的。
冬日穿旗袍最容易单薄冷冽,傅行止显然细心替我考虑周全。
帮我选了一身月白暗纹真丝旗袍,领口与袖侧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不张扬、却显贵气,外面搭配一件米白羊绒双面呢短披肩,软糯厚实,既完美展示身材,又能有效保暖。
我的一头长发也被造型师轻轻挽成低柔温婉的垂云鬓,斜斜缀了一颗小巧圆润的白色珍珠发簪,素净又落落大方。
妆容极淡,眉眼清浅,唇色温润,整个人沉静又雅致。
收拾妥当,傅行止看我的眼神温柔得发亮,轻声道:“很好看,很适合你。”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喧嚣,一路向南,越走越静谧。
最终,车辆停在一座中式庭院别墅门前。院外沿街整齐停满了宾利、迈巴赫、劳斯莱斯等顶级豪车,无声昭示着沈家扎根商界、底蕴深厚的超然地位。
我坐在副驾,透过车窗看着眼前盛大肃穆的场景,心底微紧。
可我更清楚,比我紧张百倍的人是傅行止。
他是沈家最隐秘的私生子,这么多年游离在沈家圈层之外,今日是他第一次以沈家人的身份,光明正大踏入沈家。
所有人的目光、审视、打量、权衡,今天大半都会落在他身上。
我清晰看见他指尖微绷、下颌紧绷,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与紧绷。
我没有说话,主动伸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掌心。
五指贴合,缓缓握紧。
傅行止微怔,侧头看向我,眼底的紧绷瞬间松缓大半。他立刻反手牢牢回握住我的手,指尖用力,给了我一个安定温柔的眼神。
整理好情绪,我们一同下车。
管家身着规整深色唐装,态度恭敬至极,引着我们缓缓踏入沈家庭院。
沈家寿宴办得极为低调,没有包下酒店大排筵宴。能受邀到场的,无一不是沈家至亲嫡系、或是多年深度绑定的商界大佬、世家挚友。
我跟着傅行止并肩踏入正厅的那一刻,喧闹的宴会厅骤然安静半秒。
满堂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视线扫动间,我清晰看见人群正位处的沈太太,以及站在她身侧的沈清妤。
沈清妤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打量。
而沈太太的神色,在看见我和傅行止十指紧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迅速覆上端庄得体、无懈可击的豪门笑意。
周遭隐约响起细碎的低声询问:“这位是?看着面生得很。”
沈太太从容开口,语气平和疏离:“这位是智和医疗的傅总。”
她只淡淡介绍了傅行止的身份,绝口不提他和沈家的关系。众人眼神瞬间变得若有所思,场内气氛微妙起来。
就在这时,正位主座上,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沈老爷子,温和开口唤道:“行止,过来。”
傅行止握紧我的手,带着我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老爷子面前。
他抬眼看向端坐的老人,声音坦然坚定,郑重介绍:“爷爷,这是虞南枝,我女朋友。”
我立刻顺势上前,双手递上提前备好的寿礼礼盒,姿态端庄有礼,规规矩矩开口:“沈老先生,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沈老爷子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神色平静,没有刻意热络,也没有半分刁难。他微微点头,示意管家上前接过礼物收好。
气氛安稳平和,我暗自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沈老爷子抬眼看向傅行止,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深意,猝不及防开口:
“行止,你和贺家的那小子……近期没有闹出什么误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