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州目光沉沉地盯着我,语气冷硬且笃定:“你敢说,你对傅行止的好感,不是因为他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跟你那位好哥哥一模一样?”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贺云州,喉咙像是哽着一团发烫的棉絮,又闷又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酸涩无比。
我承认,傅行止在很多方面确实和我哥很相似。
一样温润谦和的模样,待人接物细致又周到,就连看向我时,那份欲言又止的温柔与默默关照,都像复刻一般。
可贺云州凭什么这么武断笃定地说,我拿傅行止当替身?
甚至此刻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强烈地愤恨与谴责。
我身体坐得笔直,微微抬起下巴,脸颊绷平,冷声道:“贺云州,不要以己度人。你这番话,既侮辱了傅行止,也不尊重我哥。”
贺云州骤然抬高语调,音色冷得淬冰,字字诛心砸在我耳边:“虞南枝,你到现在都不敢承认,你对你哥存着不该有的心思。”
心口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窒息。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望向他。
他眸光锐利刺骨,像寒夜破冰的刀锋。
迎着他的尖锐,我下意识反问:“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
可话音落地,我便察觉到自己嗓音细微的发颤,显得毫无底气,十分心虚。
我蜷了蜷手指,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冷硬地对上他:“你把话说清楚。”
贺云州盯着我,语气阴鸷,带着十足的审判意味:“你日记本里写的那些东西,还要我一字一句念给你听?还是要我把本子摆到你面前?”
日记本。
这三个字让我瞬间懵住,大脑骤然空白半秒。
写日记的习惯,是小学老师提倡的。
那时候我年纪小,听话照做,日复一日坚持,一直写到初中。直到初三那年,我无意间发现我妈偷偷翻看我的私密日记,我就再也没有写过。
时隔多年,我早已经忘了自己曾有过写日记的习惯。
如今回想起来,也花费许久时间才依稀想起当时的自己都写了些什么。
因为我的整个青春,从头到尾都被我哥填满。
那本老旧的日记本,十篇里有八九篇内容,写的都是关乎我哥的。甚至在我学会写我哥的名字后,更是没大没小,直接在日记本里写他的名字——风聿。
年少无知,懵懂纯粹,不懂情爱界限,只知道我哥是全世界最疼我的人。也曾天真地想过,长大后要嫁给我哥,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从未料到,这些年少最纯粹、最干净的依赖与眷恋,竟然会被贺云州看见。
以他偏执又决绝的性格,一旦先入为主钉死了这份认知,我现在所有的解释在他眼里,都只会是拙劣的狡辩。
心底漫上来密密麻麻的涩意和无力,我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极苦的笑。
而我的沉默与百口莫辩,落在贺云州眼中,俨然成了心虚的默认。
下一秒,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你和傅行止,不会有好结果的。”
薄凉嘲弄的语气,贺云州就这样预判了我的感情之路,又像是刻意施加某种诅咒。
我的心口骤然发紧,整个人如同被海水吞噬,难以喘息,身陷巨大的恐慌之中。
害怕这一切,都会被他说中。
我一遍遍在心底劝自己稳住,别被他的恶意扰乱心绪。傅行止的人品我一清二楚,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我在新市时,和顾沉川带着小星星看电影,倘若当时也被人拍下断章取义,恐怕比眼下这些照片还要难解释。
感情本就建立在彼此信任之上,我该做的是当面问清楚,而非在这里自乱阵脚。
打定主意,我抬手将照片整理好,径直递回贺云州手中,抬眼淡声道:“贺总,与其费心窥探别人的感情,不如多陪陪徐葭葭。若是让她误会你对我仍有旧情,可别指望我会帮你说什么好话。”
这话里的反击意味再明显不过。
贺云州哪会听不出来,他眸色沉了下去,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虞南枝,你当真如此信任傅行止?那我们不妨打个赌。我赌你们撑不过一个月,必定分手。”
说着,他竟顺着我递还照片的动作,直接把我扯进他的怀里。
我的身形骤失平衡,整个人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直扫向我的颈侧。
我慌忙往后躲闪,后腰重重磕在方向盘喇叭上。
刺耳的鸣笛骤然划破海边静谧,惊得成群海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开。
我挣扎着想起身逃离,腰腹却被他铁臂牢牢扣住,分毫动弹不得。
他的视线沉沉黏在我身上,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
身下传来清晰的紧绷触感,炽热的存在感避无可避,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蔓延,烧得我脸颊阵阵发烫。
眼见他再度凑近,我急忙抬手捂住他的唇,拼命阻拦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贺云州抬手攥住我的手腕,缓缓将我的手扯落。
他眸色幽深,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赢了,你就回到我身边,做我的情人,像从前一样。”
像从前一样见不得光吗?
可从前我好歹是他唯一的女朋友,只是没人知道。
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徐葭葭,即将组建家庭,我不可能再蠢得不求名分,只求呆在他身边,帮他排解身体的寂寞,他便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让我当他的情人!
纵使早有揣测,听到这般直白露骨的话,我依旧感到无尽的羞辱和愤怒。
我气极反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贺云州,你这般纠缠,难不成真是对我旧情难忘?”
他低嗤一声,箍在我腰上的手力道不减,眼底情欲翻涌,神色却冷得彻底:“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习惯了你的身体。”
习惯我的身体?
所以贺云州对我的偏执纠缠,只是他的洁癖使然?
即便以他的身份地位,从不缺女人,可以他的性子,若是没有感情基础,也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亲密碰触他的。
当年的我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甚至还是在他酒后失控的情况下,误打误撞地和他越过那条线,有了亲密接触。
如今徐葭葭身体不便。
而我这个前任,出现的时机偏偏如此凑巧,再一次成了填补他空窗期的人选。
滔天的羞辱感瞬间将我裹挟吞噬。
我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心底清明无比 —— 这一次,我绝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含糊退让、草草应付。
倘若今天无法彻底斩断他这份偏执的念头,往后我只会被他无休止地纠缠拿捏。
我敛下心神,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声线:“贺总,赌约应当讲求公平,不能只对你单方面有利。倘若我赢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贺云州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显然打心底笃定我必输无疑。他垂眸看向我,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十足的敷衍: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