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贺董来了!”
人群里率先有人出声,下一秒,此起彼伏的问候声接连响起:“贺董好!”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抬眼望去。
来人是位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眉眼与贺云州有六分相像。他眼眸情绪更为外露,身着笔挺正装,步履从容,气场沉凝,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用旁人多说,我已然猜出他的身份——贺氏科技创始人贺鼎天,贺云州的父亲。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场面和方式,都全然出乎我的预料。
听说,他自从把权力下放给儿子后,便极少插手集团日常事务,若非集团顶级重大分歧、事关根基风险,他绝不会亲自现身会场。
此时,全场所有人瞬间起身,神色恭敬。
贺云州的身形也几不可察地一僵,眼底那股偏执的冷意,骤然收敛大半。
贺鼎天抬手淡淡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全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他扫过我时,眸光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又极快地掠过,最后落在桌面上两份竞标方案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不容置喙的权威——
“听说,你们为一个项目合作方,吵到僵持不下?”
无人敢应声。
他垂眸快速翻阅两份资料,不过几分钟的事,便重重地资料丢回桌上,冷哼一声。
龙寺负责人脸色悄悄发白,紧张得攥紧掌心。
贺鼎天抬眼看向贺云州,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云州,贺氏做科技医疗、省级重点项目,第一准则是什么?”
贺云州喉结微滚,沉声道:“严守风控,恪守本心。”
“既然记得。”贺鼎天缓缓颔首,语气落定:“那就按准则行事。”
他视线扫过全场,字字铿锵,彻底压下场内所有议论:“HIT项目紧扣国家政策,更是赌上了贺氏的商誉,容不得半分侥幸,更不能徇私情。”
提及“人情”二字,他目光径直投向徐葭葭,神色里满是不赞同。
徐葭葭平日有贺云州撑腰,待人虽总是笑意盈盈,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她骨子里始终端着身段,那份亲和不过是刻意放下姿态的故作姿态。
此刻对上贺鼎天带着批评的目光,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面色紧绷,满眼委屈地转头望向贺云州。
贺云州坐在主位,脊背绷得笔直,侧脸冷硬至极,眼底翻涌着压抑至极的沉郁与不甘,却半句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有了贺董的发话,先前为了迎合贺云州的那些董事们也纷纷改口,指出龙寺药业的团队不稳,最新研发的药物刚上市没多久,没有经过市场检验,不具备承接资质,直接淘汰。
最终,Hit项目依旧敲定和荣威合作。
顾沉川的面色也肉眼可见得白舒展开。
我静**在列席位,看着眼前落定的一切,心口积压多日的沉重,终于缓缓落地。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场,嘈杂的交谈声慢慢填满整间会议室。
顾沉川单手揣着西装口袋,侧身拦住了准备离开的贺云州,二人低声交谈,看样子是要单独对接后续的合作事宜。
我抬脚正要跟上前去,脚步刚动,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虞小姐,请留步。”
我心头微诧,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端坐在主位上的贺鼎天,不由好奇他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关注到我,知道我姓什么。
刚走出会议室的贺云州闻声,脚步也微微滞顿,抬眼望过来。
他神情冷淡,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目光沉沉地扫了我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继续和顾沉川说话,姿态疏离,不显分毫异样。
倒是他身边的徐葭葭表情管理不过关,不仅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错愕,还探头探脑地投来好奇的目光,不停打量着我和贺董事长。
贺鼎天却不在意他人目光,只淡淡的看向我:“我有几句话,想和你私下谈,耽误你几分钟。”
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徐葭葭:“顾总与贺总接下来洽谈合作细节,就劳你代表智合到场跟进、做个见证。”
徐葭葭纵使好奇贺董要和我说什么话,也不好意思强留下,只能跟着贺云州他们二人离开。
整个会议室,瞬间就只剩下我和贺鼎天。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步走至窗边,背影沉稳,带着久经商海的厚重沧桑。良久,他才侧过身看向我,神色温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母亲最近还好吗?”
他的问话很轻,像是随口闲谈。
我无法窥探他询问我母亲的近况,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更不可能和他说出实情,便只能垂落眼眸,掩去眼底情绪,语气平淡无波:“还不错,老样子。”
贺鼎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面,似是轻叹一声:“许久没听过她的消息,我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我静默片刻,缓缓开口解释:“自从父亲和哥哥过世后,我母亲便一直深居简出。她性子寡淡,也没有什么往来的朋友,与贺董事长更是两个世界的人。关于她的消息,自然传不到贺总的耳朵里。”
许是我提到了哥哥,贺鼎天的眸色微微一动,闪过些许悲伤,却强忍这股情绪,低声问:“听说风聿死后,你母亲把他留在新市。这么多年过去,你都没打算把他的坟迁回海城?”
我抬眸,神色坦然从容:“死后安葬在新市,是我哥哥生前最后的遗愿。我尊重他的选择。”
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半晌,贺鼎天看着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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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带着几分诚恳与迁就:“你们家里若是遇上难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静静望着他,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懊悔,有愧疚,还有太多我读不懂的复杂牵绊。
我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贺云州那一身冷漠偏执、嘴硬心软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等到贺云州也到了他这个年纪,是否也会像此刻的贺鼎天一般,眼底盛满无法弥补的遗憾与悔意?
我迅速摇了摇头,压下这无端的杂念,收敛心神,礼貌应声:“多谢贺董关心。我母亲的性子您应当清楚,向来倔强执拗,就算有难处,也只会自己咬牙硬扛,从不愿麻烦任何人。”
我顿了顿,目光坦荡看向他,补充道:“今日您和我的这番谈话,我不会转告给她。徒增她的烦忧,还望贺董理解。”
贺鼎天神色沉沉,再没有开口,只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某种情绪,或是回忆里。
而我也言尽于此,便没有再多做逗留,悄然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家后,我简单地洗了个澡,便和小星星通视频。
这次临时赶回海城,小家伙闹了好一阵子脾气,我耐着性子柔声哄着,许诺过年的时候,一定会回新市陪他,才把他哄开心,不再哭鼻子。
挂断视频后,我刚准备整理手头的工作,手机铃声便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是林晚。
听筒里传来她含糊的语调,明显是喝了酒。我心头一紧,连忙问道:“你喝酒了?在哪?”
林晚报来一个地址,我不敢耽搁,简单收拾后立刻赶了过去。
推开门,酒气扑面而来。
桌上横七竖八摆着不少空酒瓶,她独自坐在桌边,眼底满是颓丧。
我走到她身旁轻声询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杨立铭的案子判了,两年。”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酸涩。
我愣在原地,心里满是意外。
倒不是对杨立铭的判刑结果,而是惊讶林晚竟对那个渣男有感情的。
许是我的神色太过明显,林晚抬眼瞥我,语气带了几分刺:“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觉得我还放不下那个男人?我可不像你,拿得起,却偏偏放不下。”
我微微一怔,定定看向她,心底满是疑惑——
她这话意有所指,难不成是看穿了我和贺云州之间的纠葛?
没等我开口追问,她又自顾自低声咕哝起来:“我早就忘了那个混蛋了。只是不甘心。我拼尽全力的报复,换来的,不过是他两年牢狱。”
说着,她又要举杯饮酒,我连忙伸手想去劝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转头,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居然是贺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