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葭葭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眼底藏着细碎的得意和看戏的玩味。
傅行止最后一个回到宴会厅,朝我递来一个“他已尽力”的眼神。
我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才缓缓迎向贺云州的目光,语气坦荡平静:“贺总,我只是如实报备项目风险,为贺氏的投资和商誉负责。”
“负责?”贺云州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与凉薄,“你这叫负责?还是叫不甘心?”
这句话尖锐又难堪,直接把私下的拉扯,当众摆上了台面。
全场众人神色各异,目光纷纷在我和贺云州之间来回游走。
我挺直脊背,寸步不让:“我的私心,是希望项目稳妥落地,不让团队数年研发心血付诸东流。不知在贺总眼里,有什么问题?”
贺云州眸光更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带着极致的偏执:“所以你就煽动集团董事,公然质疑我的决策?”
“虞南枝,你倒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公私不分的男人,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期许,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响彻全场:“贺总,我从始至终只想保项目。是你,从头到尾,只信枕边风,不信事实。”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我们两人身上,带着无声的审视。几位董事沉默着,指尖还按着我递出去的风险报告,眼底对贺云州的不赞同已经藏不住。
贺云州的脸色冷得彻底,黑眸沉沉锁住我,周身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尽管他清楚,我说的全是真的。
可他是贺氏的掌权人,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在一众董事、合作方面前,被我当众推翻决策。
几秒的死寂过后,贺云州薄唇微启,声音冷沉、平稳,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力:“项目合作属于贺氏内部商务决策。”
他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却字字稳稳镇住全场:“未经核实的风险揣测,不必拿到公开宴会过度解读。目前一切合作均未最终敲定,不存在草率定论一说。”
他只用“内部决策、未敲定”七个字,便把刚才所有的争执轻轻盖过去。
他侧眸扫了一眼身侧局促不安的龙寺负责人,淡淡开口:“后续所有合作细节,贺氏会走完整内审流程,公允评估,择优筛选。”
这话太漂亮了。
既没有护短,硬保龙寺、显得自己公私不分,失信于董事会,也依旧保留了龙寺药业的合作机会,成全了徐葭葭的私心。
后续龙寺药业能顺利通过评估,当然是最好的局面,若是不能,也不是他的问题。
贺氏科技的元老和董事听到这话,也纷纷神色稍缓,微微点头。
“还是贺总严谨稳妥啊。”
众人无一不夸赞。
可我站在原地,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是用总裁身份,强行终止了这场公开对峙,仅此而已。
贺云州视线重新落回我脸上,眸光冷得像结了冰,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愠怒与警告,压低声音,只对着我一人开口:
“虞南枝,适可而止。”
短短四个字,带着十足的警告。
我迎上他的目光,心底一片平静,再无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回他:“贺总放心。我只做我该做的。”
一旁的徐葭葭见场面差点失控,此时被贺云州稳住,也不敢在贺氏科技的董事会面前乱说话,便只能顺势开口:“云州哥,都是工作上的误会啦,虞姐姐也是担心项目嘛。”
她刻意装出大度和善的样子,遮掩眼底的慌乱。
此时,姗姗来迟的顾沉川走到人群中间,一脸亲切的笑容,出声收尾:“既然贺总承诺内部重新评估,那最好不过。公正审核,对所有人都是最优结果。”
场内宾客纷纷笑着打圆场,气氛缓缓回暖。
众人散去、各自寒暄的间隙,几位元老和风控董事路过我身边,都不动声色地对我微微颔首。
无声的站队,一目了然。
我的第一步布局,已然成功。
贺云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悄然攥紧,眸底的沉郁与憋屈,几乎快要溢出来。
宴会过后,我以为贺云州会私下找我的麻烦,可我显然又错估他了。
他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动作,让我觉得十分诡异。
为此,我咨询了Hazel,她的意见是,让我逐一击破董事会,争取得到他们的支持。
于是,我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逐一预约私下约谈,每一场都只谈公事、摆数据、讲风控、摊开龙寺的所有隐患和荣威的落地优势。
几番私下沟通下来,原本中立摇摆的董事全部倒向风控稳妥派。
我手里悄悄攥稳了过半董事的支持倾向。
为了给足贺云州台面,也为了让所有结果落得公正公开、无人能诟病,我通过项目专项通道,正式提交申请:召开内部评审董事会,由龙寺、荣威双企业公开竞标,全员董事公允投票,择优定合作。
这份申请光明正大、合规合理,贺云州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审批通过。
短短两日,贺氏最高规格项目评审大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肃穆庄重,长桌两侧坐满核心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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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州端坐主位,一身深色西装,面容冷淡,周身气压极低。
左手边,是龙寺药企的负责人,带着团队和优化后的合作方案,底气十足,明显是提前得了贺云州的默许偏袒。
右手边,顾沉川从容落座,荣威分部的团队全员就位,姿态沉稳沉稳有度、不急不躁。
而最有意思的是,我和徐葭葭作为智合的代表,参加这场会议,她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彼此代表自己的立场,泾渭分明。
她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确信有贺云州在场,即便我再怎么折腾,促成这个会议的召开,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而一众贺氏董事分列两侧,神色严肃。
会议进入竞标汇报环节后,龙寺负责人最先忍不住发表演讲,主要介绍自己的优势,主打一个便利、就近对接、让利空间大、配合度高,刻意避开技术短板、资质缺陷、过往黑料,全程避重就轻,极力讨好。
他话音落下,偏向贺云州的几位董事顺势附和——
“本土企业沟通成本低,后续对接确实方便。”
“贺总既然倾向,想必有其考量。”
在一众的彩虹马屁声中,顾沉川缓缓站起身。
他不说虚话,把自己到达海城分部后,展开的一系列整顿工作全部公开化,并逐条对标HIT项目硬性标准,从AI技术适配、智能生产线配套、临床闭环数据,全方位层层拆解。
最后他掷地有声道:“荣威可以做到零技术断层、按期锁死政策窗口,这是目前任何药企都无法替代的保障。”
他讲完,风控董事、元老派立刻接话,态度鲜明——
“龙寺历年抽检不合格记录真实存在,AI医疗零经验,确实扛不起省级重点项目。”
“项目优先稳落地、稳商誉、稳风控,不能凭偏好定取舍。”
两个派系的观点瞬间对立,谁也说服不了谁。
会议彻底陷入僵持。
就连投票一轮轮统计,票数都死死持平,完全拉不开差距。
气氛压抑到极点。
我下意识看向贺云州,却见他全程沉默冷眼旁观,指尖轻轻抵着桌面,眸底覆着一层沉郁的寒意。
我心里十分清楚,僵局破不了的根本原因,就是他。
只要他松一句口,结果立刻尘埃落定。
可他偏不。
他不动声色压住场面,默许偏袒龙寺的声音僵持到底,硬生生卡住整场会议的结果。
会议室里无人再敢多言。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僵持的瞬间——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贺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