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姐姐？”徐葭葭认出我，眼底瞬间涌上错愕，然后又猛地低头看向我怀里的小孩，神色彻底僵住：“他怎么喊你妈妈？”
贺云州眼底的情绪晦涩不明，目光无声地落在我脸上。
顾沉川快速抽出一沓纸巾递上前：“抱歉，孩子不懂事。你的一切损失，我们赔偿。”
徐葭葭这才发现我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怔了几秒，才开口：“你又是谁？”
“我叫顾沉川，是南枝的朋友。”顾沉川笑道。
“顾沉川？”徐葭葭重复了一遍，猛然睁大眼：“你是荣威药企的新任总裁——顾沉川？”
顾沉川点点头。
徐葭葭愣在原地，目光来回在我与顾沉川之间打转，震惊的神色比听见一个孩子叫我妈妈还要夸张。
她消化了许久，才看向我：“傅学长知道这事吗？”
我不由苦笑。
徐葭葭和贺云州真不愧是一对，连窥探、关心我私事的重点都一模一样。
就在我思忖着该如何回应，一道不耐的斥责骤然从旁侧传来：“还看不看电影了？吵**。”
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我们还在电影院，说话声严重影响了别人。
一股浓烈的羞愧感瞬间席卷全身，我的脸颊滚烫发烫，连忙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贺云州眉峰微蹙，当即沉声对徐葭葭开口：“楼上有女装店，去挑一件。”
徐葭葭垂眸望着湿漉漉黏在身上的裙摆，确实没法接着看电影，只得点头应允。
二人起身离场，必经我们这一排过道。
贺云州路过身旁时侧头瞥了我一下，没开口说什么，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我和怀里的小星星身上。
那眼神很淡，在影院这种在黑暗的光线里，极容易被忽略。
可我偏偏就是看见了，且很难当做没有看见。
看懂他眼神里暗含的某种提点，即便我再不愿和他们两个人纠缠，也不可能再若无旁事地坐在这，继续看电影。
祸是自家孩子闯的，不管怎么说，买衣服的钱也应由我出。
我把怯怯缩在怀里的小星星交给顾沉川后，快步追上前：“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
贺云州一言不发，只唇角微敛，默许我同行。
徐葭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情愿，可贺云州已然默认，她不好拂逆他的意思，只得压下满心别扭，扯出一抹得体的浅笑：“好呀，正好虞姐姐可以帮我参谋买什么款式。”
走出放映厅，来到楼上的品牌女装区。
暖白射灯铺满整排衣架。
徐葭葭绕过一众软糯甜美的小裙子，拎起一件剪裁利落的通勤西装裙，版型利落干练，和她往日一贯的甜美穿搭截然不同。
她转过身，径直朝我递来：“虞姐姐，你帮我瞧瞧这件好不好看？”
我本以为她方才说让我帮她参谋衣服的款式只是客套说辞，没想到是真的。
而她既然这么问，我也认认真真斟酌回话：“款式挺大气的，就是太成熟了，更适合年长些的女士。你穿得话，显得有些老气了。”
徐葭葭脸颊微微泛红，眉眼带着腼腆笑意：“这件不是我穿的，买来是送给贺夫人的。上次聚餐，她送了我一条项链，我一直惦记回礼。”
我倏地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空。
原来不仅贺云州见过徐葭葭的父母，连徐葭葭都早已登门，见过贺家长辈了。
看来，他们真就快要订婚了。
酸涩顺着心口层层漫上来，满腔落寞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勉强收敛心绪，淡淡开口：“贺夫人的喜好，我不好妄下定论，你问问贺云州会稳妥些。”
徐葭葭摆摆手，语气故作体贴：“还是算了，云州哥和贺夫人关系太微妙，我才不去碰这个钉子。”
嘴上这么说，她仍旧把那件成熟西装裙递给导购，让她拿件合适的尺寸后，又挑了一条贴合自己风格的浅粉连衣裙走进试衣间。
贺云州和贺夫人的关系很复杂吗？
我和贺云州交往那么久，他从没有正式把我引荐给他的家人。所以他和贺夫人究竟是如何相处的，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的盲区。
我抬眼，目光落在专柜外沙发**的贺云州身上。
他指尖漫不经心翻着休闲杂志，似是敏锐捕捉到我的视线，书页微顿，抬眸直直回望过来。
四目相撞的瞬间，我心头莫名一动。
想到母亲最牵挂的就是这件事，我缓步走到他身侧的空位落座，正想就着徐葭葭买衣服的事，自然而然得提一嘴贺夫人，试探贺云州的反应，却听见他突然开口道——
“一个傅行止不够，还在这里藏着个顾沉川。”贺云州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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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语气带着钉子，直往我的心口扎：“虞南枝，以前让你围着我一个人转，真是委屈你了。”
所以他也知道以前的我有多愚蠢，一直围着他转？
而他提的分手，放弃了我们的感情，此刻又凭什么坐在这里指责我？
贺云州见我没有反应，又冷声追问：“所以你当年来新市，究竟是为你哥的产业，还是为了你哥的这个好朋友？”
分不清他话音里的敌意是针对顾沉川本人，还是因为他是我哥好朋友的这层身份。
静默片刻，我放平语调：“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你心里认定了一个答案，我说什么都不会信，何必再问？”
贺云州闻言，眉心紧紧拧起，随手合上膝头的杂志，不轻不重搁在我俩中间沙发空位，似是隔开一道有形的隔阂。
可他的身子却微微前倾，把我和他的距离拉近在咫尺之间，裹挟不容置喙的要挟：“想要顺利敲定和荣威的合作，现在就给傅行之打电话分手。”
我骤然怔住，满心荒谬：“你凭什么把商务合作和我的私人感情绑在一起？”
“公私不分的人是你。”贺云州唇角凝着冷峭，“一边帮顾沉川铺路，一边舍不得傅行之，虞南枝，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我面色冷硬，寸步不让：“这完全是两件事，我不会拿来做交换的。”
贺云州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坚决，眼底漫开讥讽：“看不出来，傅行之在你心里分量这么重。”
我垂眸攥紧衣角，正想着要怎么说服他，远处忽然响起小星星清脆喊声：“妈妈！”
我下意识抬眼，只顾沉川一手拎着装满点心的纸袋与四杯奶茶，一手牵着小星星慢悠悠朝这边走来。
我连忙起身上前接过饮品，零食：“你们怎么过来了？”
算时间，电影没这么快结束。
“你一走，小家伙就坐不住，非要出来找你。”顾沉川也是无奈，并夸张地抱怨道：“结果路上，又是买吃的，又是买喝的，买了一路。再找不到你们人，我都要报警了。”
恰在这时，抱着调查表的商场工作人员走过来：“您好，我们商场在做亲子问卷调查。你们是一家三口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贺云州冷眸飞快掠过顾沉川与小星星，视线转瞬沉凝，死死钉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