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川失笑打趣:“我看着这么显老?顶多算孩子表哥。”
导购当场顿了下,一脸懵。
我赶紧接话圆场:“别信他贫嘴,他真不是娃爸爸。”
工作人员连忙赔笑:“不好意思啊,瞧着他俩气质像,认错了。”
小星星的容貌和顾沉川没有丝毫相似,但他从小到大,接触的成年男性只有顾沉川,耳濡目染下,难免在穿衣风格,说话语态上和他有点相似。
一想到自家的宝贝长大后,可能学顾沉川的花孔雀打扮,留一头中长卷发、拿个皮筋扎个小辫子束在脑后,一身浪荡艺术家的气质,毫无正形,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疼。
余光里,视线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贺云州,却见他面色依旧紧绷冷硬,唇角极淡地往上撇了撇,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郁。
也不知他又在生什么气。
我正纳闷,工作人员再次热情道:“只需要简单回答几个问题,就能免费领取一份小礼品。”
说着掏出一枚一个做工精致的奥特曼钥匙扣。
小星星眼睛瞬间亮了,攥紧我的袖口不停摇晃:“妈妈,我想要这个。”
抵不住孩子央求,我无奈点头应下。
工作人员接连发问,我都如实回答。
直到问到孩子年龄时,我顿了顿,迟疑道:“五岁半。”
工作人员收好表单离开,周遭恢复安静。
小星星把玩着钥匙扣,顾沉川又犯贱兮兮地抢走,逗孩子。
贺云州瞥了眼打闹的两人,淡淡开口:“看身形,孩子不像是五岁半。”
我心里一揪,慌忙找说辞:“星星早产,长得比同龄人瘦小,早些年在福利院总受欺负。”
小星星刚出生的那会儿,福利院太忙,我便干脆带着他,在福利院住下,平衡工作和家庭。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可不知道为何,跟院里别的小孩玩不到一块,总是独自待着。
那段时间我甚至疑心他得了自闭症。多亏后来遇上苏念之,有她帮忙照顾孩子,我才带着小星星搬离福利院,小星星也在她的感染下,慢慢变得外向。
此时,贺云州目光沉沉锁在孩子脸上,突然道:“他的眉眼和你很像。”
我骤然怔住,养了星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孩子同我相像,一时分辨不出他随口一说,还是刻意试探。
我没搭腔,顾沉川在边上顺口接茬:“说起撞脸,贺总,你和我的一个朋友才叫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
我暗道不好,指尖悄悄扯了扯顾沉川的风衣下摆,连忙用眼色叫停。
贺云州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冷沉下来。
周遭气氛正紧绷凝滞,试衣间方向忽然传来徐葭葭轻快的话音:“云州哥,这身衣服好看吗?”
她挑了一件米杏色收腰短款羊绒大衣,剪裁利落修身,内搭米白针织打底;巧的是贺云州身上正穿着浅卡其休闲西装,一眼便知道是刻意挑选的情侣穿搭,小心思昭然若揭。
贺云州抬眼淡淡扫过,语气平淡:“不错,就这件。”
徐葭葭眉眼瞬间盛满欢喜,拢了拢衣角,雀跃跟着他去往收银台排队。
我猛地回过神,连忙快步上前,掏出银行卡递向收银员:“麻烦刷我的。”
贺云州抬手拦在收银员面前,语气不容商榷:“不用。”
“是小星星闯的祸,理应我来买。”我坚持道。
一旁顾沉川也散漫笑着上前:“刚好我在这家专柜有会员,折扣划算,用我的卡结算。”
贺云州眸色微冷,直直看向他:“你凭什么身份替她买单?”
“你和徐小姐远道而来,我作为东道主,就当是见面礼。”顾沉川从容不迫回道。
贺云州却不领情,冷然道:“我女朋友的衣食,还用不着别的男人插手。”
徐葭葭脸颊泛起红晕,满心甜蜜,亲昵往贺云州身侧靠了靠。
而他都这样说了,顾沉川自然不好再坚持买单。
我收起银行卡,头也不回地走了。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无数回,我已见怪不怪,心里早没了波澜
回到家后,把孩子哄睡着后,我躺在床上,默默祈祷明天签订合同的事前往不要出岔子。
次日上午九点,荣威药企总部顶层会议室,法务、项目组、风控部全员就位。
李助理连夜修改完所有合作细则,一叠崭新的合作协议整齐码在会议桌中央,只等贺云州到场确认签字。
会议原定九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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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墙上的时钟指针走过九点半,却依旧不见贺云州身影。
整个会议室氛围越来越沉。
顾沉川端坐主位,虽然面上强装从容体面,可下颌的线条始终绷成冷硬的弧度。以我对他的了解,但凡此刻这会议室里没有这么多下属看着,他早发飙了。
荣威的几位高层管理两两低头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贺氏那边明显是放我们鸽子。”
“果然还是太年轻,捏不住这么大的合作。”
“之前还以为他能稳住局面,现在看来,终究是资历太浅,根本撑不起大局。”
这些低声的揣测与非议,都冲着顾沉川去的,可每一句都狠狠砸在我身上。
毕竟这场合作,是我全程跟进、全力斡旋。
贺云州失约,所带来的尴尬、质疑、难堪,一半压在顾沉川的新任资历上,一半尽数落在我肩头。
我一遍又一遍地给贺云州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不想在这干坐着等,我当即站起身,看向顾沉川。
“顾景……”顾景琛的旧称,差点脱口而出,我顿了顿,立即纠正:“顾总,贺总应该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我去酒店找他。”
向众人匆匆致歉,我旋即快步离去。
坐在出租车里,我的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期盼,想着贺云州真的是临时有事耽搁,只要见到他,一切就还有转圜余地。
可车子抵达酒店的门口,我刚下车,就看见一辆黑色豪车从酒店的地下车库出口处驶出。
车子从我的面前开过时,我清晰地看见豪车的宽敞私密后座里,贺云州靠坐窗边,身姿慵懒淡漠。
许葭葭紧挨在他身侧,坐姿亲昵依偎。
贺云州显然也看见了我。
可四目相接,不过短短一瞬,很快他就收回目光,车身也没有丝毫减速或停留的意思,径直从我的身边开走,只留给我一地冰冷的尾气。
根本来不及多想。
刚才送我过来的出租车还停在路边。
我踉跄着转身,快步冲回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急促道:“师傅,快!跟上前面那辆刚开出去的黑色轿车!千万别跟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