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纸撕碎:「是为我好,还是只是想当什么哈佛男孩女孩的家长,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我不是苏蘅那种逆来顺受的乖乖仔,已经逼出来一个抑郁症,还想逼出来第二个?他从小被拴在木桩上不懂反抗,我可不是,我是放养长大的。」

    「什么木桩?谁拴过他?这十多年家里什么时候不是好吃好喝供着他?你也看在眼里,你不体谅爸妈辛苦,你还向着他说话?他现在这样,我跟你爸十多年的投资全都打水漂了!」

    我耸耸肩:「你们最好不要来投资我,因为一定也会打水漂。」

    妈妈气得晕眩扶额,我照常和苏蘅去上学,晚上回家,爸爸听说早上发生的事,气得拿出竹条来打我。

    他总有源源不断的竹条。

    我不是苏蘅,不会站在原地任由他打,满屋子跑,最后跑到自己房间反锁门。爸爸气得在门外大骂:「不识抬举的东西!要不是你哥现在成了废人,还能轮得到你去考哈佛?!」

    他骂任他骂,我权当听不见,反正我从小就是块儿滚刀肉。

    外面响起电动螺丝刀的声音。

    他拆了我房间的门锁。

    13.

    高三这一年,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年。

    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和游戏机,搬走了我房间的电视,扔了所有和学习无关的书籍,苏蘅不久前才拒绝成功的那杯牛奶,出现在了我的早餐食谱里。

    我们有相同的基因,如果我每天早上一杯牛奶,我也很快就会开始长痘。

    所以我不肯喝,无论她说什么,我都绝对不肯喝。

    她总不能掰开我的嘴灌下去,所以那杯牛奶到底还是消失了。

    苏蘅见证了我抗争牛奶的全过程,在某一天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地说:「原来不喝也没关系。」

    只是对我来说是这样。

    或许他自己都已经忘了,初中时他第一次提出不要喝牛奶,爸爸真的是掰开他的嘴灌进去的,一边灌一边说:「妈的,我小时候牛奶还挺稀罕的呢!你们现在条件这么好,喝不完的牛奶,还嫌东嫌西了!」

    但忘了才好,忘了是对他的一种自我保护。

    我不像苏蘅那么逆来顺受,挨打了不会站在原地,也不会一声不吭,我会嚎啕大哭,嗷嗷大叫,叫到左邻右舍都来敲门问怎么了。

    爸妈最怕丢人,他们丢不起这个人,从此不再打我。

    那天是苏蘅从出事以来第一次笑。

    但不管我怎么反抗,只要我人还住在这里,就不可能完全避开他们的管束。

    因为没有了门锁,他们还是会在五点钟就来摇醒我,把我按在书桌前逼我学习。

    如果他们是为了让我痛苦而自己也这么痛苦,我还不会特别不满,但实际上,痛苦的只有我而已,我爸开水果店,他本来就需要起很早上货卸货理货,他早就习惯了,叫醒我只是举手之劳。

    我打着哈欠问我爸:「我该学点儿什么?」

    他不知道,就只能把问题甩回来:「你该学什么自己不知道?上学都学什么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是吧?」

    为了早点打发走他,我随便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练习册,翻开,是我最讨厌的数学。

    他瞄了一眼:「哦,学英语啊,挺好,认真学啊。」

    14.

    高考终于结束了。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是我们全家解放的日子。

    我终于可以睡懒觉,手机也还给了我,苏蘅久违地在家里睡着了,妈妈不用再早起做饭,似乎一切都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