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掀开了罩子，把浴缸放满了水，人坐在浴缸旁边，手搭进去，红色随着水流晕开。
他割了腕。
我猜他是不想让我看见，就像上次意图制造爆炸时他也想支开我一样，也许他对我仍有一丝温情。
可是这些年，我对他一点也不好。
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我没有去甜品店，如果我一直在家里看着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自杀。
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快失去意识，但还是救回了一条命。
爸爸在病房里抽烟，被其他床的患者及家属呵斥。
妈妈趴在他病床边嚎啕大哭，：「你怎么没有心啊，爸爸妈妈辛辛苦苦栽培了你这么多年，你要是死了，妈妈可怎么办啊！你要是死了，你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吗？我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你，让你除了学习之外什么都不用担心，怎么到最后反而养出来一个精神病啊！」
她的悲伤不是假的，但却如此不合时宜，如此自私。
我赶紧劝：「爸妈，你们先回家，我在这陪着哥哥就行，妈你情绪稳定一点再过来，不然伤身。」
其实我不在乎她伤不伤身，只是话一定要顺着他们说。
爸妈走了，苏蘅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苏莎，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我反问他：「你觉得呢？」
「如果我知道，就不问你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我握住他的手，「求你了苏蘅，求你再坚持最后一年。爸妈不带你看病，我带你去，坚持完这一年你就会自由，你自然就能找到活着的意义，就当为了我，求你了。」
11.
爸妈确实不敢再逼苏蘅逼得太紧，他们也怕出人命，苏蘅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真死了的话，还是有所谓的。
他们甚至带他去看了病，也给他开了抗抑郁药物，可是回来之后，他们非常非常不高兴。
他们接受不了自己养出来一个精神病。
苏蘅进行了第一个微小的反抗。
他不再喝牛奶。妈妈默许了。。
我问他，你有没有开心一点？
他点头，但是点得很迟疑。
我想，这微小的反抗，拯救不了他这么多年积压的不开心，他点头，也许只是不想让我难过。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起初没说，是我有一天水喝多了起夜发现的。
他就枯坐在客厅沙发上，什么也不干。
他说，他只要回到这个房子，就怎么都睡不着，现在他都是白天在课上睡觉了。
因为他在课上发过疯，没有老师会叫他起床，现在睡得很自由。
我知道这样对他的成绩很不好，但我没有提。
让这个家里至少还有一个不关注他成绩的人吧。
12.
高三开学，爸妈突然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疯了。
因为苏蘅的成绩已经烂到无可救药，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号练废了。
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向了我。
「苏莎，从今天开始，你哥的作息表和课程表给你用。」妈妈把一张A4纸放在我桌上，「你每天五点起床，十二点半睡觉，时间精确到分钟，我已经给你排好了。除了学校的课，周末去上补习班，我给你报了数学和英语。」
我看着那张纸，笑了。
真的笑了。
「妈，你没搞错吧？」我把纸推回去，「我不是你们选中的那个人。你们从来没管过我，过了十几年现在突然想管了？不觉得有点晚吗？」
妈妈的脸拉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