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满脸痘。
我们俩是双胞胎，有着相似的基因。
初中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开始长痘，我网上查到牛奶是致痘因素，停了牛奶，好转许多。
他希望也停掉牛奶，提过很多次，都被爸妈拒绝了，理由是他一定要补充营养确保发育。
至于长痘的问题。
「青春痘嘛，长大自然而然就好了！」
大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但没有什么自然而然，他长痘的症状越来越严重，那张脸始终坑坑洼洼油油腻腻，怎么都好不了。
「本来还只是小范围不理他。后来有一次班主任在班里说，让我们回家都跟家长说明白，老师也要下班也有假期，在校期间的事学习上的事可以找她，但是不能屁大点事动不动就找她，不能半夜三点钟给她打电话，不能连自家孩子最近挑食不吃秋葵这种事都让班主任去教育吧。」
这确实是我爹妈能干出来的事，而且我很确定这说的就是我妈，苏蘅不爱吃秋葵。
「虽然班主任没点名道姓，但是班长的妈妈是家委会会长，知道一点内情，班长私下说指的是苏蘅妈妈，传开了之后大家就更不搭理苏蘅了，感觉他和他妈妈都奇葩。
「话说回来了，你到底为什么打听他啊？」
「我……」
我犹豫了两秒钟，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自己先反应过来了。
「苏蘅！苏莎！你们俩不会是一家的吧！」
我点点头：「他……是我哥。」
不知道她是没意识到还是单纯不想计较，总之她没纠结我是为了打听苏蘅才接近她的事，赶忙摆手。
「莎莎！天地良心，我可没跟他们一起笑话过你哥！我还借过他杂志看呢！」
不用她说我也知道。
她天天有点时间就在手机上追星，切瓜榜刷油管控评，哪能有时间搞什么校园霸凌。
「你实话跟我说，你们班的同学，欺负苏蘅到底到什么程度？」
她想了想。
「怎么说呢……用欺负我觉得有点词不达意，但我想不到更好的词。大家也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他关厕所里泼水，往他胳膊上烫卷发棒什么的，少部分时候有人会口头嘲讽他几句，喊他癞蛤蟆，嘲笑他用老人机，但更多时候大家只是……不理他，你懂吗？冷暴力，集体的冷暴力。
「他没有朋友，真的一个朋友都没有，后来就开始和班上那些混混同学一起玩，结果他们背地里还说他是傻X，掏钱给他们买烟……其实我觉得他们更像是在勒索苏蘅。但是苏蘅完全接受。
「莎莎，这么说不太好，我知道霸凌不对，但是他人真的很奇怪，你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你感受一定更深刻吧？」
没有。
我没有感受到。
我不知道原来他对外的形象是这样的。
我是个不称职的妹妹，每天从那个忽视我的家里逃出来，只记得他在家里沉默顺从一言不发的样子，不知道他在外面已经变成了这样，被孤立，被欺负，被讨厌，在家里被禁锢，被压抑，被逼迫。
心理问题不是突然之间产生的，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这样的生活。
现在回想起曾经和他像陌生人一样，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毫无交流，我真恨自己那时太过冷漠。
10.
苏蘅自杀了，就在我和姜楚去甜品店的这一天。
地点是家里的浴缸。
那个浴缸在我们十年前搬到这里时就有了，却因为妈妈嫌刷浴缸麻烦从来没有启用过，一直罩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