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意外且困惑：「他还有妹妹？」
我给妈妈打电话，开了外放。
「喂？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妈。哥好像病了，他现在心理状态不是很好，你能不能来接他，带他去看病。」
她的第一反应是质问。
「谁让你打的电话啊？是哪个老师教你这么说的吗？还是你哥让你这么说的？你看看你哥最近那个烂成绩，下降成什么样了？！他还心理状态不好，他那点儿破分，我心理状态也不好！」
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以免刺激到苏蘅：「妈，求你了，你先来。」
她嘀嘀咕咕地挂了电话，还是来了，第一眼看见苏蘅的手臂，大叫一声扑过去：「谁在学校欺负你了！」
苏蘅极力想抽出手，身体一直往妈妈的反方向躲。
张老师在办公室里跟妈妈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我陪苏蘅坐在旁边的一间空会议室里等。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得手背上一道一道的红印。
我按住他的手：「别掐了。」
他停下来，但手指还是在抖。
办公室里突然传来妈妈的声音，很大，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心理问题？他就是懒！就是不想学习！你们老师怎么也跟着瞎起哄？我看他就是欠揍！」
班主任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他在努力安抚。
妈妈又喊了一句:「我花那么多钱供他上学，不是让你们把他教成神经病的！」
苏蘅的手不抖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又似乎是透过天花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最终爸妈也没有带他去看医生。
9.
我想尽办法和他们班的一个女孩交上了朋友。
周末约她去甜品店，我开始打听苏蘅的事。
她很奇怪：「你打听他干嘛啊？」
「前段时间听说他上课发疯还自残，我好奇。」
她点点头，似乎觉得情有可原。
「苏蘅有点奇怪，就是，有点像山顶洞人你知道吗？同学中间流行什么他全都不知道，大家讨论新出的电视剧，或者什么潮玩、动漫、游戏，他全都不懂。
「有一次几个同学讨论吃谷，因为他就在旁边，所以顺口问他吃不吃谷，他说吃。
「大家都挺意外的，就问他吃什么谷。
「结果他说什么谷都吃，他妈妈会打谷物豆浆……」
姜楚哈哈大笑。
我噎住。
没电视看也没手机玩就是这种下场。
「大家就笑嘛。其实大家就是觉得他有点落伍有点奇怪而已，别人也没恶意的，但是他好像心理不太正常，别人稍微笑一下他就觉得大家嘲讽他，有时候明明没人说话，他非要说别人在骂他，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跟他说话了……」
自从苏蘅出事，我就课余读了很多精神心理相关的书籍。
幻听不是精神分裂前兆吗？
「他还很喜欢看别人玩手机或者玩游戏机，别人讨厌他他也会凑过去看。感觉他是不是家里管太严把他管疯了？但是这样真的很烦人……
「而且他很穷，一开始还有男生尝试找他一起出去玩，中午一起吃饭什么的，但他没有钱，又说自己一定要回家，时间长了也就都不找他一起玩了。
「他脸上痘痘好严重，看起来……有点恶心，有恶劣的男生拿他脸开恶意的玩笑，起外号，叫他癞蛤蟆。因为他人缘差，这个外号还小范围传开了……
「后来有一次，他睡觉的时候，脸压在胳膊上，把痘痘压爆了，血和脓液都沾在校服袖子上了……大家就更不爱搭理他了，实在是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