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天才,但承载了父母过重的期望,靠着勤奋勉强维持住了上游水平,稍有懈怠就会掉下来。

    不知道我的三百块是不是让他懈怠的元凶。

    他久违地挨了打。

    小时候他没少挨打。

    爸爸有一根竹条,背诗背不出打手心,乘法口诀背错了打手心,三字经没背下来打手心,题做错了打手心。

    后来上学了,手打肿了影响写作业,就改抽小腿。

    小学时卷子简单,双百很容易,上了初中之后,我爸发明了独特的惩罚机制。

    他会判断卷子上哪一分是不该丢的,有一分不该丢的就抽一下。

    但他毕竟文化水平低下,但凡他初中知识学得稍微好那么一点,他都不至于没有高中上,他怎么可能知道哪些分是不该丢的?

    所以最后全都是不该丢的,苏蘅的小腿好长时间里都是紫青黄一层又一层新伤叠旧伤。

    他就这么被鸡成了班级第一,顺利考上重高。

    但在这里他当不了第一了。

    起初爸妈很有落差,一度焦虑得睡不着,但还是收起了竹条,没有打他。

    我们十五六岁了,好歹有些自尊心。

    但这次实在下滑得太厉害了。

    爸爸在抽他的小腿,妈妈在给他的班主任打电话询问情况。

    没有人问我怎么样。我这次考试进步了一点,我历史还考了全班最高分。

    但是无所谓,无人在意,我是这个鸡飞狗跳的家里的透明人。

    妈妈哭着骂他:「你这样以后还怎么上哈佛!」

    是的,说来很可笑,父母完全是按照影响了一代人的《哈佛女孩》来培养的苏蘅,从规定他每天吃什么,到让他徒手抓冰块。

    但家里的金钱和精力都是有限的,我就只能被放养。

    可是他们两个也不爱看书,甚至没有把《哈佛女孩》完整看完。

    苏蘅就算不这样,也上不了哈佛。

    人家哈佛女孩最后能上哈佛是因为拿到了国会议员的推荐信。我爸爸卖水果,我妈妈家庭主妇,凭他俩怎么也不可能拿到推荐信,他俩甚至不知道申请国外的大学都需要什么材料。

    竹条抽肉的声音分外刺耳。

    我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苏蘅挨揍了还会求饶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像根木头一样,再也不求饶了。

    妈妈反复逼问他是不是早恋了,爸爸开始倒他的书包,翻他的书桌,试图从中找到令他成绩下降的秘密。

    结果从他的笔袋里找到了我塞的那三百块钱。

    他一分都没花。

    妈妈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始控诉:「你竟然还学会偷钱了!」

    竹条抽得更狠了。

    我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够了!」

    爸爸停下了。

    「这三百块是我的,我放在他那帮我存着的!我好不容易攒点钱,我自己拿着就忍不住花掉了,所以才让他帮我保管,他每天干什么家里都有监控的,他能偷什么钱!」

    妈妈愣了一下,但是没有认错,话锋一转:「就算没偷钱,成绩下降也是事实吧!我们管教你哥你插什么嘴!」

    「我不插嘴等着你把他冤枉死吗?你想再扒了他的衣服把他扔门外边一次吗?」

    爸妈愣住了,突然之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苏蘅哭了。

    还没上小学的时候,苏蘅真的偷过一次钱。

    茶几上有两块钱,他那时还没有偷的概念,只是以为放在那就可以花,拿走去买了一朵康乃馨要送给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