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糯愣了一下:“十碗?”

    “怎么?做不了?”

    “做得了!”苏晚糯一把抓起钱,眼睛亮晶晶的,“保证给您留好!”

    罗阎看着她那副财迷样,嘴角勾了勾。

    “对了。”他从兜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苏晚糯低头一看,是一把崭新的锁。

    “窗口的锁。”罗阎别过脸去,声音有些不自然,“食堂人多眼杂,晚上记得把东西锁好。”

    苏晚糯拿起那把锁,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着罗阎那张依旧冷硬、耳根却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她轻声说。

    罗阎“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明天给我留一碗多放山楂的。”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苏晚糯一个人站在窗口后面,抱着那把锁,心跳如擂鼓。

    ……

    苏晚糯的冰粉摊子在食堂窗口扎了根,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

    每天天不亮,食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战士们端着搪瓷缸子,伸长了脖子往窗口里张望,就等着苏晚糯掀开桶盖那一刻,那股冰凉清甜的雾气涌出来。

    “苏同志,今天冰粉还有没有?”

    “绿豆汤给我留两碗!我一会儿跑完五公里就来!”

    苏晚糯一边麻利地舀汤,一边笑着应声:“都有都有,排好队啊,别挤——”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让人舒坦的甜意,像是戈壁滩上突然冒出来的一汪清泉,让人光是听着就觉得暑气消了三分。

    苏母在食堂后厨帮忙,时不时探头出来看一眼女儿,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苏父话不多,但每次路过窗口,都会悄悄把一壶凉茶放在苏晚糯脚边,生怕她忙起来忘了喝水。

    苏靖远的腿在灵泉水的滋养下,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快得多。

    原本说可能要截肢的腿,现在已经能微微抬起来了。

    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盯着X光片看了半天,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奇迹,真是奇迹。”

    苏晚糯知道,这不是奇迹,是空间里那汪月牙泉的功劳。

    但她谁也没说。

    这个秘密,她打算带进棺材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苏晚糯的小铁盒越来越沉,哥哥的腿一天比一天好,父母脸上的愁容也渐渐舒展开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下午,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宋诗雨站在食堂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烫了时下最流行的卷,还特意涂了从京城带来的口红。

    这一身行头,在整个第九兵团都找不出第二个。

    可她还没来得及享受旁人惊艳的目光,就先听到了食堂里传来的喧哗声。

    “苏同志,再来一碗冰粉!多加花生碎!”

    “我要绿豆汤!冰镇的!快点快点,渴死我了!”

    “排队排队!你这人怎么老插队呢?”

    宋诗雨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本以为,自己停职离开这半个月,苏晚糯那个乡下村姑早就该灰溜溜地滚蛋了。

    没有了她宋医生的“关照”,那个瘸子哥哥的腿能好到哪儿去?

    她那对土包子父母能在食堂待多久?

    可现实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苏晚糯不仅没滚,反而活得更加风生水起。

    食堂门口那个“苏记冰饮”的窗口,排着的长队从里面一直蜿蜒到外面,比她在的时候还要热闹。

    宋诗雨攥紧了手里的手提包,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

    她不甘心。

    她宋诗雨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

    在京城,追她的男人能从长安街排到西单。

    到了这破戈壁滩,她屈尊降贵地看上一个罗阎,那个男人居然对她爱答不理,反而对那个结过婚的村姑呵护有加。

    凭什么?

    她倒要看看,苏晚糯那个破冰粉,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宋诗雨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进了食堂。

    她的出现,确实引起了一阵骚动。

    毕竟在这灰扑扑的戈壁滩上,一个穿着碎花裙、涂着口红的年轻女人,实在太过扎眼。

    几个正在喝汤的战士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

    宋诗雨皱了皱眉。

    她本以为会有人认出她来,毕竟她之前在卫生所也算是“院花”级别的人物。

    可现在,这些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又回到了那碗廉价的冰粉上。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来一碗冰粉。”她走到窗口前,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苏晚糯正在给前面的战士舀汤,闻言抬起头,看到宋诗雨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医生?”她眉头微挑,语气不咸不淡,“您不是停职了吗?怎么有空来这儿?”

    宋诗雨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这个贱人,专门戳人痛处。

    “停职又不是坐牢,我连吃碗冰粉的自由都没有了?”她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拍在桌上,“来一碗,多放料。”

    苏晚糯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来者是客,她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她麻利地舀了一碗冰粉,浇上红糖水,撒上山楂碎、葡萄干和花生碎,递了过去。

    “两毛钱,找您四块八。”

    宋诗雨接过碗,低头看了看。

    晶莹剔透的冰粉在碗里颤巍巍的,上面淋着深红色的糖浆,点缀着红的山楂、绿的葡萄干、金黄的花生碎,确实好看。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表情僵住了。

    好吃。

    该死的好吃。

    冰凉滑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红糖的甜、山楂的酸、花生的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宋诗雨攥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罗阎会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了。

    不是因为长相,不是因为家世,而是因为——这个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