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苏晚糯的意思。

    上次的事闹得那么大,要不是最后查出了真相,这姑娘现在可能已经被赶出兵团了。

    她有这个顾虑,再正常不过。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在食堂租一个窗口。”苏晚糯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我自己做,自己卖。价格还按我摊子上的来,绿豆汤、酸梅汤一毛一碗,冰粉两毛一碗。我每个月给食堂交三十块钱的摊位费。”

    老李愣住了。

    他本来想的是食堂从苏晚糯手里收购,再加价卖出去,这样食堂能赚一笔差价。

    可苏晚糯这方案,等于把利润大头都留给了自己,食堂只能收个固定的摊位费。

    他皱着眉头,有些犹豫。

    苏晚糯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

    “李班长,您算笔账。我每天卖出去的汤和冰粉,少说也有两三百碗。一个月下来,食堂光从我这儿收摊位费就能收三十块。而且,我的东西好吃,能吸引更多的人来食堂吃饭,您食堂的饭菜也能多卖出去。这笔账,不亏吧?”

    老李眼睛一亮。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苏晚糯的绿豆汤和冰粉就是个活招牌。

    战士们为了喝她一口汤,大老远跑过来,顺带就在食堂吃饭了。

    食堂的营业额上去了,他的政绩也有了,还能收三十块摊位费,简直是一举三得!

    “行!”老李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让人给你腾个窗口出来!”

    苏晚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谢谢李班长!”

    “谢啥!咱这是互惠互利!”老李笑呵呵地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苏啊,好好干!我看好你!”

    消息传得比戈壁滩的风还快。

    第二天一早,食堂的窗口还没正式开张,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听说小苏同志以后就在食堂卖了!不用跑大老远去训练场了!”

    “那冰粉你们吃过没?我昨天去晚了没买到,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

    “我吃过我吃过!那叫一个绝!冰凉滑嫩,甜丝丝的,吃完浑身都舒坦!”

    “真有那么好吃?”

    “骗你是孙子!比绿豆汤好吃一百倍!”

    没吃过的人被这么一吹,心里更加痒痒,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挤。

    当苏晚糯推着板车出现在食堂后门时,排队的战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来了来了!”

    “苏同志!给我留两碗冰粉!”

    “我要三碗!”

    苏晚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笑了起来,赶紧把东西搬进食堂,在老李给她腾出的窗口后面站定。

    窗口上方的木牌上,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

    【苏记冰饮——绿豆汤1毛,酸梅汤1毛,冰粉2毛】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桶盖。

    冰凉的白雾涌出来,在晨光中翻腾。

    “开张啦——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买到冰粉的,是昨天在医院吃过一次的马国良的妻子。

    “嫂子?”苏晚糯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马国良的妻子笑着递过两毛钱:“我家老马听说你这冰粉今天开张,非要我来买两碗。他说医院那碗没吃够,馋了一宿了。”

    苏晚糯鼻子一酸,赶紧盛了满满一碗,料放得比平时还多:“嫂子,这碗不收钱,是我请马大哥的。”

    “那怎么行!”马国良的妻子执意把钱塞过来,“你现在是做正经生意,不能老请客。拿着!”

    苏晚糯拗不过她,只好收了钱,又悄悄多加了半勺红糖水。

    后面的队伍越来越长。

    买到冰粉的人端着碗走到一旁,迫不及待地舀一勺送进嘴里,随即发出满足的叹息。

    “值了值了!两毛钱值了!”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苏同志,你这手艺能传下去不?我怕我以后退伍了吃不着啊!”

    周围一片哄笑。

    苏晚糯也笑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舀冰粉、浇糖水、撒配料、收钱找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看着窗口外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看着他们吃得满足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这是她自己闯出来的路。

    没有靠男人,没有靠家世,就靠自己的一双手,神奇的空间,和脑子里那些来自后世的记忆。

    江承宇说她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她现在一天赚的钱,比他一个月工资都多。

    宋诗雨说她是乡下来的泥腿子?

    她的冰粉,整个兵团的人都抢着吃。

    苏晚糯嘴角弯了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食堂里已经人满为患。

    不光是当兵的,连家属区的大姐大嫂们,还有一些在附近干活的工人,都闻讯赶来。

    老李站在后厨门口,看着那人山人海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

    食堂今天的营业额,比平时翻了一倍都不止!

    他拍了拍旁边正在擦汗的苏父的肩膀:“老苏啊,你这闺女,是个人物!”

    苏父看着窗口后面忙得不可开交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她从小就懂事。”

    老李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年头,像她这样又能吃苦又有脑子的年轻人,不多喽。”

    苏父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冰粉和绿豆汤全部卖光。

    苏晚糯数了数今天的收入。

    除去成本和交给食堂的摊位费,净赚了将近四十块。

    四十块!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她攥着那叠毛票,激动得手都在抖。

    有了这个窗口,她每天都有固定的收入来源。

    哥哥的手术费,父母的养老钱,还有她自己未来的打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抬起头,透过食堂的窗户,看向外面那片广袤的戈壁滩。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但她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凉。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

    罗阎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斜倚着门框,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苏晚糯。

    “听说你今天开张,生意不错?”

    苏晚糯抬起头,冲他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托您的福,罗队长。”

    罗阎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拍在桌上。

    “明天给我留十碗冰粉,我请侦察营的兄弟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