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沈黎了。
裴宴时倒下去的那一刻,似乎看到沈黎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黎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说什么,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沈黎默默地看着众人将裴宴时带走。
她转过身,想离开。
可她动不了。
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把她的灵魂拴在了他身上。
她飘在他身边,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却怎么也飞不远。
沈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裴宴时。
……
裴宴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沈黎十八岁成人礼的那个夜晚。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杯酒,脸红得像苹果。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见过很多次。
她追在他身后喊“哥哥”的时候,她拿到金马奖杯的时候,她每一次看向他的时候。
只是他从来不愿意承认那是什么。
“哥。”她叫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喜欢你。”
梦里的他低下头,看见她的脸,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见她咬紧的嘴唇。
他没有推开她。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画面一转。
他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不知羞耻。”他说,“我是你哥哥。”
沈黎的脸在那一瞬间白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画面又转了。
沈黎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裤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求你了,别扔下我……求你了……”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睛红肿。
她跪在碎石地上,膝盖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地面。
他蹲下来,一根一根掰开她抓着自己裤腿的手指。
“留在战地。”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什么时候断了不该有的心思,什么时候回来。”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没有回头。
他站在这些画面中间,浑身发抖。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冲过去,动不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那是他亲手造成的。
每一帧,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沈黎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紧闭的眼睛,看着他眼角的泪水,看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不是因为她狠心。
是因为她已经死过了。
死过的人,不会再为活着的事心疼了。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梦见了什么,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去见爸爸妈妈。去见小白。
可她尝试了很多次,都走不了。
像是那条无形的线拴着她,把她拴在这个男人身边,像一把锁,锁住了她最后的自由。
沈黎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你到底……还要困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