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时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无一人。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起来。
“给我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沈黎在战区三年的一切,我要知道全部。”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是,裴总。”
助理不敢多问,挂了电话就去查。
裴宴时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可他感觉不到暖。
他满脑子都是沈黎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苍白的脸,缺了一截的小指,满身的疤。
那是他的沈黎。他养了十五年的沈黎。
助理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他站在裴宴时面前,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手指在微微发抖。
“裴总……”助理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姐她……”
“说。”
助理深吸一口气,翻开资料。
“小姐在战区的三年,每天都会有人进她的帐篷。下到难民、雇佣兵,上到富商……没有一天间断。”
裴宴时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的小指,是因为领粥时洒了一点汤水,被人当场砍掉的。”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为了防止她逃跑,他们每天夜里都给她戴上锁链。她曾经试图吞药自杀,被发现后灌了清洁剂,声带永久受损……”
助理顿了顿,嗓音染上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姐她这三年……过得简直不是人的日子。”
裴宴时夺过那份报告。
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他看见“每日”“锁链”“清洁剂”“砍断”这些词密密麻麻地铺满纸面,像一张网,把他裹在里面,越收越紧。
裴宴时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报告滑落出去,纸页散了一地。
他盯着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手抖得连捡都捡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疯狂地转。
她在飞机上跪地磕头,惊恐地说“求求你别送我回去”;
她在宴会上条件反射地坐在男人怀里喂酒;
她不是在耍手段。
她是在害怕。
她一直都在害怕。
而他一次都没有相信过她。
“沈黎……”他的声音碎成了渣,“哥哥错了……哥哥真的错了……”
沈黎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
她的心口有些发酸。
不是心疼他。
是为自己心痛。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经历那些。
不会被扔在战区,不会被砍断手指,不会被灌下清洁剂,不会失去孩子,不会得骨癌,不会躺在这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她的人生,是被他一手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