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珍听完心里一阵揪得慌:“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点跟我说?到城里来躲躲也好啊!”
“我妈说你在城里日子也不宽裕,怕给你添堵。
可我实在没辙了……”
刘金凤眼泪又涌出来:“我真没想到,小援朝能帮我安排一份工作。
姑姑,这活儿太金贵了,我不能白拿。”
沈援朝赶紧摆手:“表姐,你这话说的不对。
我跟姐姐们现在还小,根本干不了活儿。
等我们长大了,说不定这机会早没了。
供销社的店员可是铁饭碗,国家管吃管住的,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
刘金凤想了想:“那这样吧,姑姑,我给你写个字据。
这个岗位我就暂时用着,等将来甜甜、楚楚或者小援朝长大了,我再还回去。
还有,我每个月的工资也全交给你。”
沈援朝摇头:“表姐,工资你自己留着花啊!”
“不用。
你说得对,单位管吃管住,我能落下城里户口,吃上供应粮,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最重要的是,能帮我甩掉那门破婚事。
那个当干部的,就是看准咱家是农村的,觉得好拿捏。
要是有城里的亲戚撑腰,他们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沈援朝转头看刘慧珍:“妈,那今年咱们先去爷爷奶奶家,再去姥姥家行不?”
刘慧珍点头:“行!”
“对了妈,今年春节我多领了一份粮食补贴,多给了两斤五花肉、一袋富强粉、二两花生油、四个四喜丸子。
咱家全拿出来吃了!别家过年用白面包饺子,咱家用富强粉包!剩下的富强粉也别浪费,回头问问街坊邻居谁想换,咱换点普通白面或者粗粮。
妈,明年开春咱家还得种红薯、种玉米,我跟姐姐还得去挖野菜、捡废铁。
这是咱们家眼下的总路线和基本任务。”
“好!妈的大忙人儿,现在先忙着包饺子吧?别等别人家的饺子都下锅了,咱家还没吃上呢!”
“包饺子,过年喽!”
平时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精打细算、明争暗斗的,可到了大年三十这天,街坊邻居都热热闹闹张罗起来。
就算之前红过脸的,见了面也能笑着打个招呼。
住在四九城大杂院的日子就是这样。
天大的仇,只要不是要命的,基本上都闹不僵。
当然,傻柱家和易中海家除外。
在傻柱眼里,何家和老易家就是死对头。
傻柱一边包饺子,一边听何雨水在旁边叨叨:“哥,小援朝今天往救济站送了不少好东西,他家里还够吃吗?要是真不够,过年连四个菜都凑不出来咋办?哥,小援朝最爱吃你做的九转大肠了!哥……爸这个月还没寄生活费过来。
按说过年总该给我点压岁钱、买件新衣裳吧。
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
傻柱皱起眉头,心里也犯嘀咕——何大清那边瞧着不太对路。
“先把年过了再说。”
“那援朝那小子咋整?”
“成了成了,别老叨叨,我这耳朵都快让你磨出茧子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当闺女的就知道坑亲哥!东西早就备好了,那份给援朝家送去,还有两瓶水果罐头,你带一瓶过去。”
“哟,这可金贵了。
都给他吧,我不馋那玩意儿。”
何雨水端着菜、抱着罐头,转身往西跨院走。
傻柱瞧着妹妹的背影,直摇头。
这傻丫头啊,谁对她好点,她就掏心掏肺地贴上去,不管对错。
何雨水到了刘慧珍家。
刘慧珍一见她,笑着说:“我正要去找你呢。
今年多煮了些盐水花生,还给你缝了件新衣裳。”
何雨水眼眶一下就红了:“刘婶儿……我爸都没想着给我做新衣裳,您却……”
话没说完,她已经扑进刘慧珍怀里。
沈援朝瞥见何雨水带来的水果罐头,眼神微微一闪。
这个年月,罐头不光贵,还难买。
普通人家根本搞不到,傻柱八成是给杨厂长做小灶捞着的,何雨水居然全给搬来了。
不单是罐头。
何雨水从刘慧珍怀里抬起头,把棉袄一脱,露出里面的大红肠:“这是我哥给厂长做饭偷偷藏下的,我顺来了。
还有我家攒的布票,我哥也不做衣裳,放着也是放着。
婶儿,您家娃多,拿着用吧。”
沈援朝嘴角一抽。
他还以为自己来了,何雨水能变个人样。
结果呢?一点没变,照样使劲坑她哥。
“雨水姐,”
沈援朝开口了,“你就不想想,柱子哥明年还想好好相亲、找对象呢?他不得做几件体面衣裳?”
何雨水摆摆手:“我知道。
可嗨,小援朝你不懂我哥。
我早给他算过了,至少十年里头,他啥命都有,就是没娶媳妇的命。”
沈援朝愣了:“雨水姐,你还会算命?”
“那是自然,我可是何仙姑。”
话没说完,就被刘慧珍一把捂住嘴:“别瞎说!大过年的,你怕不是想吃派出所的窝头?”
何雨水眼泪汪汪地看着刘慧珍:“刘婶儿,这世上就您对我最好,真心待我哥。
您放心,往后我跟哥都听您的。”
说完,抱着衣裳就走了。
沈援朝望着天,叹了口气。
四合院还是那个四合院,味道一点没变。
三位大爷满肚子算计,何雨水一门心思坑她哥。
只不过这一回,何雨水掏心掏肺的人不再是秦淮茹,换成了刘慧珍。
“弟弟,咱们听收音机吧。
今年有没有什么特别节目?”
那时候新中国刚成立,还没春晚这回事。
真要算起来,第一届春晚是1955年录的、1956年才播出的。
那年是个大转折——兰新铁路大桥通车了,克拉玛依油田也开始喷油了,那是国家发现的头一个大油田。
更别提粮食大丰收,简直皆大欢喜。
于是,人*日报和新*社牵头,加上新闻电影制片厂,请了各界大腕,一块儿录了部《春节大联欢》。
等到1956年正式播出。
所以,这会儿还没什么听春晚节目一说。
刘慧珍屋里那台收音机平时基本不开,省电嘛。
也就沈援朝拧开的时候,一家子才能跟着听听。
刘金凤头一回见这玩意儿,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那会说话的木头匣子 ** :“这就是话匣子?”
“差不多吧。”
沈援朝随口应了句。
收音机里飘出一段耳熟的调子——
“江河给我们让路,高山向我们低头,埋着宝藏的大地,向我们敞开大门……”
“啊,美丽富饶的祖国,啊,我们伟大的祖国,跟着组织雄壮的步伐,向着社会**前进……”
沈幼楚和沈幼甜在幼儿园学过这歌,两张小嘴跟着收音机哼了起来。
没一会儿,刘金凤也学会了,三个丫头一块儿唱。
沈援朝坐在炕上,看着几个姐姐一边包饺子一边哼歌,看着刘慧珍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再看看桌上鱼缸里游来晃去的金鱼。
他眼里忽然有点发暖。
上辈子每一个年夜饭,都是他一个人过的。
哪怕家里贴再多红对联,也暖不到心底去。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有妈了,有姐姐了,也有这个家了。
这时候,西跨院门口传来动静。
阎埠贵手里拎着对联,身后跟着四个孩子,蹲在门边上,拿耳朵听着沈援朝屋里收音机的动静。
他扯开嗓子喊:
“慧珍,过年好啊!前年说好的,我免费给你家贴三年对联,今年正好第三年!
你瞧瞧我今年挑的词儿——大地回春,万象更新。
移风易俗,改天换地。
咋样?小援朝,喜欢不?”
沈援朝探出半个身子:“三大爷,今年怎么不写种地的了?”
阎埠贵老脸一热。
前年那会儿他故意写了副农村对联送去,心里巴不得沈家早点熬不下去回老家。
这会儿被这半大小子一句话戳穿,知识分子那点清高劲儿让他臊得慌。
“我这不是琢磨着去年考虑不周全嘛!咱是四九城的人,那年你们户口还没落稳当,这会儿可是正儿八经的京城人了!
对了,我还给你们写了福字,浆糊也带上了,我这就带孩子们贴上?”
刘慧珍是当家的,可贴对联这种顶门户的事儿,还得沈援朝出来应声。
这就是家里有男娃子的意思。
“成,那麻烦三大爷了。”
“不麻烦,不麻烦!”
阎埠贵听着收音机里的歌声,心里美滋滋的。
白干了三年的对联活儿,今天总算见着回头钱了——收音机蹭上了,灯泡的光也沾上了,这个年,值了!
占着便宜就是赚着!
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四个孩子齐刷刷站在院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援朝屋里桌上的饭菜。
阎解娣眼馋得不行:“哥,你看人家家里,花生瓜子就那么放着,随便抓着吃,饺子包那么多,还有肉!”
阎解旷撇嘴:“咱家你就别想了。
饺子按人头算,多一只都没有。
那四个菜里,年年那条鱼是木头刻的凑数的,今年保准咱妈又拿出来了。”
他压低嗓子又补了一句:“当初咱爸要是把小援朝领回来,说不定咱家也能过上这种日子。”
阎埠贵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里美得不行。
一想到自家杨瑞华在街道办王主任面前得了表扬,年后就能去供销社当店员,他觉着往后这日子,指定比沈援朝家过得滋润多了。
等到了过年,他家也得整上四个菜,摆满一桌子!
阎埠贵干活磨蹭得很,贴副对联磨到天都快黑了还没完事。
沈幼甜歪着脑袋瞅了半天:“三大爷这手艺,怎么这么慢?”
沈援朝瞥了眼蹲在那腿都麻了的阎埠贵,压低声音说:“姐,你要把收音机一关,他保管利利索索贴完就走。”
沈幼甜眼珠子一转,伸手就把收音机关了。
果然,阎埠贵探头往屋里瞅了瞅,见沈援朝确实没有要重新打开的意思,这才慢慢站起来,锤了锤发麻的腿:“小援朝,春联贴齐了!”
沈援朝随手抓了把花生瓜子,递给阎解娣和阎解旷:“三大爷,辛苦您了。”
阎埠贵见捞着点小便宜,眼睛一亮,立马来劲了:“我说小援朝啊,去年你带着胡同里的孩子们都拿了奖状,连棒梗那小子都得了街道办的奖励,上了光荣榜!
你也带带我家阎解旷和阎解娣啊!
咱们一个院住着,你这人最讲良心,可不能厚一个薄一个!”
沈援朝一听,嘿,这老头还真会顺杆爬。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真是半点不假。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刚递出去的瓜子花生又抓了回来:“行,三大爷,这事儿我应下了!”
反正院子里已经有个贾棒梗让他练手了,再多带一个阎解旷也没什么。
小孩子正是跟着学样的时候,好 ** !
阎埠贵见吃到嘴边的零嘴又飞了,脸立马垮下来:“我说小援朝,你这怎么给了又往回拿啊?你小子别忘了,你还欠我家一百二十万块呢!
手头松了赶紧还!”
沈援朝不慌不忙地道:“我给花生瓜子,那是讲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