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你跑来给我家贴对联,不管以前有什么对错,我不能让孩子们空着手。
可你倒好,借着这事让我帮你带阎解娣和阎解旷。
我应了,那这东西就不给了。
往后三大爷,你还得欠我个人情。
就冲这份人情,403那笔钱的事,你大过年的上门提,可就是你自个不懂规矩了!”
沈援朝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阎埠贵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带着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不过转念一想,沈援朝答应帮他带阎解娣和阎解旷,怎么也能挣个好名声回来。
阎埠贵琢磨着,这买卖也不算亏。
刘金凤抿着嘴笑,伸手捏了捏沈援朝的脸蛋:“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鬼主意?”
沈援朝咧嘴一笑:“表姐,你放心。
等回去的时候,我把和老人家的照片带上,到时候那干部去你家,我就把照片亮出来。”
“成!”
大年三十一过,初一一大早,刘慧珍就带着一家人在院子里简单拜了个年,然后拎着东西出了院门。
贾张氏冷着脸哼了一声:“自家一堆好东西,也不知道接济接济我们,真是没良心的东西!”
秦淮茹赶紧拉了拉她:“妈,我马上要当供销社店员了,您别乱说话,坏了咱家名声。”
沈援朝听着院子里那些议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搞了半天,这阵子三位大爷家外加贾家,一个个神秘兮兮的,原来都是冲着街道办那个供销社店员的位置去的。
怪不得这段时间,三位大妈和秦淮茹天天往街道办跑,抢着义务劳动。
他还以为这帮人觉悟忽然提高了,闹了半天,是冲着好处去的。
不过等她们知道,辛苦忙活一场,最后被他表姐把桃子摘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小援朝,咱是先上王主任家,还是先去雪茹绸缎庄?”
先去雪茹绸缎庄吧,王主任那屋拜年的挤得跟赶集似的,眼下过去怕是连站脚的空儿都没有。
“成,听你的!”
刘慧珍领着三个小的,再加上刘金凤,一溜人来到雪茹绸缎庄楼下。
沈援朝抬起头,正好看见二楼窗户推开,陈雪茹探出半个身子,那脸蛋儿跟朵花似的,娇滴滴地往下一瞅,正好跟沈援朝对上了眼。
她愣了一下,手里撑窗户的棍子没拿稳,“啪嗒”
一声掉了下去。
沈援朝弯腰把棍子捡起来,差点张嘴就喊出“金莲”
俩字,幸亏陈雪茹嘴快:
“小援朝,我还当你把姨给忘了呢!”
沈援朝赶紧改口:“金……姨姨,我哪能忘了您啊?我跟妈年后头一家就奔您这儿来拜年了!”
陈雪茹听了这话,心里头跟抹了蜜似的:“等着,我这就下来。”
刘慧珍手里拎着两斤富强粉,还有一包糖果,加上些自己动手做的吃食,进了绸缎庄的门就开口:“陈老板,真得好好谢谢您,当初那些奶粉和麦乳精,可算帮我们家撑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这点东西在您眼里不算啥,可这是我的心意!”
陈雪茹摆摆手:“可别提了,定量一搞,再加上公私合营,我们这帮人过得还不如你们呢。
别的先不说,就这富强粉,我想买都买不着,算是沾了我们小援朝的光了。
来,让姨抱抱!”
陈雪茹一把将沈援朝搂进怀里,沈援朝贴着那软乎乎的怀抱,小脑袋蹭了蹭:“姨姨,公私合营这事儿,得抢头一个。”
陈雪茹一愣:“哟,你这小不点还知道公私合营?”
沈援朝点点头。
他记得自己刚穿到这个世界那会儿,是刘慧珍把他捡回去养的。
那阵子陈雪茹没少帮忙,家里最苦的时候送了奶粉过来。
说实话,要不是那些奶粉和麦乳精,他这具小身板还得喝多久的米糊糊?那段时间的营养全靠这些东西撑着。
这份人情,沈援朝一直记在心里。
大前门的公私合营,正式开搞是在五五年。
眼下街道办那边还没人带头干这事。
对陈雪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沈援朝接着说:“我上次酒会上见过老人家,公私合营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拦不住。
赶早不赶晚,头锅饺子二锅面,要是拖到后面,就捞不着当典型了,往后公私合营的好处怕也沾不上多少。”
没办法,他这岁数太小,光靠自己说啥人家也不信,只能把老人家搬出来镇场子。
这个年头,老人家的名号比啥都好使。
陈雪茹眼睛一亮:“你是说,不管我愿不愿意合,早晚都得合,与其等,不如我自个儿先上?”
陈雪茹本来就是个聪明人,沈援朝这么一点拨,她立马就琢磨过味儿来了。
“对,最好您赶在街道办公私合营前头,自个儿主动去街道办说,听说有这政策,您愿意带头合营。”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
这个年头,那些资本家和小买卖人心里头都犯嘀咕,觉得公私合营就是国家要把他们的家产白拿走了,所以动员起来特别费劲。
要是陈雪茹能当这个出头鸟,街道办肯定得把她当宝贝捧着,不管是分成还是别的啥,后面陈雪茹的路走起来只会更顺。
陈雪茹把沈援朝往怀里又紧了紧,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巧了,年前我给你做了套新衣裳,本来想送过去的,结果事情一多就拖到现在。
来,快试试合不合身!”
刘慧珍摸到那件衣裳的料子,心里咯噔一下——呢子料,在现在这个年头可金贵着呢。
就算手里攥着布票,也得十几万块钱才买得下来,做成成衣,最便宜也得奔着二三十万去。
“陈老板,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可不敢收。”
陈雪茹摆了摆手:“哎,慧珍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可没拿你和援朝当外人,往后别喊老板,叫我雪茹就成。”
“那、那行,雪茹……”
刘慧珍还是觉得烫手,“这东西真太值钱了,要不我掏钱给援朝买下来?”
“那可不行,这是我给小援朝的一点心意。
再说了,如今四九城谁不知道,咱这小援朝可是连老人都夸过的小国宝。”
陈雪茹笑着弯下腰,把自家儿子拉过来,“猴魁,过来,这是你援朝弟弟。”
猴魁比沈援朝大了没几个月。
他穿着件毛呢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沈援朝:“你就是那个跟老爷爷去酒会的沈援朝?我叫猴魁,你好!”
俩小孩儿跟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握了个手,算是认识了。
猴魁咧着嘴:“以后我能上你家找你玩不?”
沈援朝点了点头:“成,我家在南锣鼓巷那片儿,你去了提我名儿,街坊邻居都认识。”
换上了陈雪茹亲手做的那套新衣裳,沈援朝往那儿一站,整条胡同就属他最亮眼。
陈雪茹越看越喜欢,抱着他连亲了好几口:“你这小家伙,要是早出生几年就好了。”
沈援朝一脸无语。
他又不是傻柱,就算早生几年,也不可能惦记什么寡妇。
他沈援朝想找的,那得是黄花大闺女。
这个要求在几十年后可能难上天,但在眼下这年头,满大街都是。
临走时,陈雪茹又塞给沈援朝一个红包。
当然,刘慧珍提前也包了红包给陈雪茹,礼数上一点没落下。
接下来,沈援朝又跟着刘慧珍跑了王主任家、师父田枣家,还专门去了一趟轧钢厂的宿舍,找佟志和大庄。
那俩人老家是川地的,回不去,就留在厂里过年。
佟志一见沈援朝,赶紧把人拽到一边:“小援朝,你们院子里那个——轧钢厂小学的文丽老师,是不是跟你们住一个院?”
沈援朝眨巴眨巴眼:“佟叔,你这是要拍婆子啊?”
“去去去,小屁孩一个,还知道拍婆子?”
佟志老脸一红。
“我们院子里许大茂就爱干这事儿。
大年初一去逛厂甸庙会,一上午就看上九个姑娘,挨个儿上去搭讪,结果人家姑娘没一个搭理他的,还差点让人揍了。”
佟志正了正脸色:“小援朝,那种事可不能学。
咱爷们儿,要么不动心,动了心就得认认真真、真心实意地待一个人。
我对文丽老师,那可不是拍婆子,是真心喜欢,是想着跟她一起进步。”
沈援朝眼珠子一转:“那也得等过完年,让我妈去帮你说合说合?”
“要不说你最灵光呢!”
佟志乐了,从兜里掏出个红包,“给,佟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大庄也凑过来:“哎哟,还有我呢!小援朝,自打你上了幼儿园,厂子里可就少见你了。
大庄叔叔少了多少乐子,你得常来耍,晓得不?”
“晓得、晓得。”
沈援朝故意学着大庄和佟志的四川口音,逗得俩人哈哈大笑。
从宿舍出来,沈援朝又跑了王主任家、陶主任家、文家……一家一家走下来,他那件毛呢中山装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全是红包。
一进院子,阎埠贵的眼睛立马就黏上了。
“小援朝,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收了这么多红包?”
阎埠贵两眼放光,“出去玩可得记着带上我家老三和丫头啊!”
“知道啦,等我走完亲戚就去。”
四九城的老规矩——初二回娘家。
大年初二一大早,刘慧珍就收拾了大包小包,吃的穿的用的全塞得满满当当,带着刘金凤、沈援朝、沈幼甜和沈幼楚一块儿往娘家赶。
这一趟回去,还有个正事——让村里开个证明,把刘金凤的户口转到四九城里。
刘家村归昌平管,跟秦家村挨得近。
刘慧珍本来琢磨着两家一气走完。
可沈援朝惦记着刘金凤那档子糟心事,就劝她先奔刘家,再去沈家。
要是天擦黑赶不上公交,干脆在沈家凑合一宿。
刘慧珍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主意挺妥。
按老规矩,出嫁的闺女正月里不能留在娘家过夜。
要是先去了沈家,天黑回不来,还得折腾两趟。
刘慧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小援朝年纪不大,心里头可有主意了!我儿子真行!我看咱胡同里的孩子,就没一个比得上援朝机灵的!”
沈援朝被这话夸得脸都红了。
整个四合院里,也就刘慧珍爱这么温柔地夸孩子。
沈幼甜机灵,她夸;沈幼楚憨厚但手脚麻利,她也夸;沈援朝更别提了,天天泡在夸赞里头——长得好看要夸,多吃个饺子要夸,得个奖更要夸!
当然,刘慧珍对沈援朝是真当亲儿子养,因为犯错挨揍的时候,他跟俩姐姐挨的份量一个样。
刘家村村口,刘老爷子和刘老太太早就等在那儿了。
俩人穿着厚棉袄,伸着脖子往道上望。
看那冻僵的样儿,估计站了不是一会儿半会儿。
一瞅见沈援朝的身影,刘老爷子憨憨地笑了。
刘老太太却瞪了刘慧珍一眼:“来就来吧,带这么些东西,显摆你能耐了?怪不得你二嫂整天盯上你算计,你就是个傻的!”
说着还戳了刘慧珍脑门一下。
刘慧珍软声软气地答:“妈,还有些是给公公婆婆的。
先到咱家来,回头要是晚了回不去城里,我们就去秦家村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