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我记得您,您是教员对吧?可了不得。”
“你们院子里这三位大爷,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当时我还说呢,淮茹嫁到这儿来,有你们这些长辈照应着,那是她福气。”
她摆了摆手。
“先不跟您聊了,我们找秦家太太,说几句话。”
贾家门口,贾张氏看着秦家一行人浩浩荡荡来了,还背着箩筐,心里头开始盘算。
难道秦淮茹她娘家也送粮食来了?
要是真这样,那这回可不止刘慧珍家风光,他们家得比刘慧珍家更有排面。
贾东旭看见老丈人和丈母娘背着箩筐过来,也以为是来送粮食的。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秦淮茹她娘开了口。
“秦家太太,今年统购统销,本来定好的粮食按人头均摊,一人一百一十五斤。
可谁知道到年底了,又加了数据上去。”
“我家人口多,这粮食交上去以后,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她说着,声音低了几分。
“实在没办法,才来找秦家太太,讨口吃的。
也不用给太多,把这几个箩筐装满就行。”
秦家老太太扯着嗓子嚷嚷:“我说秦家太太,我们天不亮就从村里动身,腿都走细了,这会儿肚子早饿扁了。”
“你也甭张罗太麻烦的。
我们在村里可听说了,城里头姑爷招待老丈人,都兴去天泰轩。
一人来份干炸丸子,再配个木樨肉,中碗酸辣汤,多搁胡椒面和香菜!就这么着吧!你也别忙活了!”
秦淮茹的哥哥接话:“妈,你说的那些顶什么用?我大老远来就是奔着吃肉来的。
再给我加个红烧肉,肉要多,土豆少放。
还有猪肉炖粉条也得上。
姐,我可听人说你们城里人吃一种叫全聚德的烤鸭,那香味能飘十里地。
你给整一只我尝尝呗?”
院里的人瞧见这阵仗,全压低了声嘀咕:“啧啧,你看人家慧珍娘家跟淮茹娘家,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那边直接扛了一百斤粮食过来,还自带口粮。
这边倒好,就带了两只手一张嘴!”
“可不是嘛,这人和人一比,高低立马就显出来了。”
秦淮茹眼圈泛了红。
不管娘家吧,真怕他们在乡下熬不下去。
她这个嫁进城的闺女,总得拉一把。
可管吧,钱从哪儿来?家里就贾东旭一个人挣工资,五张嘴等着吃饭,每个月都是拆东墙补西墙。
所以说啊,这年头走亲戚真不是个轻省事。
贾张氏一听这话就炸了:“好哇,合着你们一窝穷亲戚是上门打秋风来了!真当我家是开银行的?连吃带拿还想往回捎粮食?我告诉你们,粮食一粒没有,全给我滚蛋!秦淮茹嫁到我贾家,那就是我家的人。
天底下只有儿子养妈的,没听说过闺女养爹的!”
秦家老太太也不示弱:“我说贾家太太,你说话别太过了。
我们村扫盲班可上了课,现在新中国新风尚,讲究男女平等。
闺女养亲爹亲妈,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什么天经地义?少在这儿放屁!秦淮茹进了我贾家的门,生是我贾家的人,死是我贾家的鬼。
你们想占我家的便宜,我豁出这条老命跟你们拼了!”
贾家闹得鸡飞狗跳,跟刘慧珍那边和和美美的场面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援朝拎着瓶子去打酱油,听着贾张氏的嗓门,心里叹了口气。
解放没几年,别说贾家这样的人家,前阵子一个大学教授的老婆,因为爹妈就剩一个老妈,拿自个儿工资接济,还被那教授骂了个狗血淋头。
再说了,秦淮茹现在又不挣钱,吃贾家的花贾家的,再掏钱养娘家,怎么都说不过去。
沈援朝没多嘴,拎着酱油瓶子往杂货铺走。
何雨水追上来:“小援朝,刚王主任给你家送通知来了。
咱院里就你家跟贾家被提名五好家庭。
好像这两天要从你们两家选一个出来。
刚才秦淮茹故意跟王主任说你家因为粮食的事吵架呢。
你回头可得跟王主任好好说说。
这五好家庭的名头,可关系你家脸面。”
沈援朝接过通知:“谢谢雨水姐,我晚点再过去。
柱子哥菜都下锅了才发现没酱油。”
何雨水:“走,我跟你一道去。”
俩人进了酱油铺子,就瞧见胡老板脸上跟锅底似的。
公方经理正训话:“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公司合营之后,按规矩私方经理就该把钥匙交给公方经理。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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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口的油盐铺子开了快二十年了,掌柜姓胡,街坊都喊胡爷爷。
公方经理站在柜台前,脸涨得通红:“这铺子归公家管,政策就是这么定的,你非跟我犟!”
胡掌柜慢悠悠擦着柜台:“我在这一带卖了半辈子油盐酱醋,铺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你摸清楚了吗?要是真懂行,钥匙给你我二话不说。”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找王主任去!”
公方经理摔门就走。
沈援朝拎着个空瓶子凑到柜台前:“胡爷爷,来半斤酱油。”
胡掌柜叹口气,接过瓶子:“小援朝啊,来,爷爷给你打。
刚才那些话你听见了吧?他们字字句句都绕来绕去的,爷爷耳朵都听懵了。”
沈援朝垫着脚看了看柜台上的算盘:“胡爷爷,别着急,王嬢嬢肯定会慢慢派人给你讲明白的。”
胡掌柜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酱油打好了,沈援朝提着瓶子往回走。
刚进院子,就听见王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嗓门不小。
看来贾家那边闹腾得厉害。
“王主任,您得给评评理!”
贾张氏的声音尖锐,“秦淮茹嫁到我们贾家,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凭什么还要管秦家那堆破事?”
秦家老头的倔脾气也上来了:“王主任,新时代了,领导们都说男女平等!既然是平等,儿子得养老送终,闺女凭什么不能管?我们一家老小在农村都快饿死了,就指望城里这个闺女接济接济,结果倒好……”
“接济?”
贾张氏打断他,“你问问你家秦淮茹,她挣过一分钱吗?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贾家的?别人家姑娘嫁出去,娘家还得帮衬着过日子呢,你们倒好,上门打秋风来了!”
秦老头还想说什么,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老天爷啊!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王主任被吵得直揉太阳穴。
这事儿真不好办。
让秦淮茹管娘家?可她在贾家一分钱工资都没有,整个家就靠贾东旭一个人的供应粮撑着,其余人都得买议价粮。
要是把钱给了秦家,贾家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不让她管?可现在是新社会,男女平等喊得震天响。
院子中间闹成一锅粥。
沈援朝拎着酱油瓶子绕到中院,雨水正站那儿等着。
傻柱接过酱油,三两下就把最后一道菜炒出锅了。
今天沈援朝家做饭,用的调料、食材全是傻柱自己掏钱买的。
为啥?
就因为之前刘慧珍得了螃蟹,还特地给雨水留了一只。
用傻柱的话说,这叫投桃报李。
刘慧珍和沈援朝这一老一小看得起他,在四合院里给他撑了面子。
他虽然爹妈都没了,可院子里有刘慧珍这样的长辈,时不时帮衬一把,这事传出去,在媒婆那儿名声也能好点。
这年头说亲,谁不讲究家里有长辈?将来成了家,老人还能帮忙看看孩子。
他傻柱家呢?啥也没有,就一个拖油瓶妹妹。
要是再被院子里这帮人算计,那可真叫叫天天不应。
所以今天傻柱特意从家里拿了两盒大前门:“老爷子,这是小援朝之前买了孝敬您的。
他个小人儿不会买东西,托我给买的,原本打算过年带回家呢,结果给忘了。
还有各位兄弟都有,来来来,大家分分。”
“哟,小援朝还有这心呢!”
刘家老大的堂姐刘金凤一把抱起沈援朝,笑得合不拢嘴。
自从跟小家伙混熟了,她就舍不得撒手,隔一会儿就偷偷亲两口。
沈援朝靠在刘金凤怀里,能感觉到她是真心喜欢自己。
文秀拽着慧珍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我们就不搁这儿吃了,柱子专门给我妈打了菜,我们先撤,你忙着吧。”
慧珍眼眶一热:“这让我怎么谢你才好?”
“谢啥呀?妇联那边多少难缠的主儿,哪回不是你替我挡着?上次钱家老太太差点拿鞋底子抽我,你往前面一拦,替我扛了多少事。
我帮你一把,那不是应该的嘛。”
文丽也跟着搭腔:“就是,慧珍你别跟我们客气。
等我结婚那天,让援朝给我滚床就行。”
傻柱和许大茂一人端着个饭盒,也各自走了。
屋里就剩下刘家一屋子人。
刘慧珍眼圈通红,声音发颤:“爸妈,哥嫂,姐,姐夫……是我拖累你们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知道拖累人,就把日子往好了过,少让我们操心。
我们这一大家子忙里忙外容易吗?自己心里没点数?”
刘黄氏接上话:“整天嘴里念叨院里三位大爷多好多好,你睁眼瞧瞧,刚才谁家是真来搭把手的?谁家是在我骂你的时候站旁边看热闹?你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分得清好歹不?”
她看着这个软性子的小姑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刘慧珍抹着泪,一个劲儿点头认错。
沈援朝瞧在眼里,心里头不落忍,蹭到刘黄氏跟前,仰着小脸:“大妗子,你抱抱小援朝呗。”
刘黄氏脸一僵。
她这人,嘴硬心软,在外头横惯了,冷不丁冒出个 ** 嫩的小娃娃,跟年画上扒下来似的,冲她要抱抱。
她想伸手,又怕丢了当家的脸面。
不抱吧,这孩子下一秒就能咧嘴哭给她看。
刘黄氏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刘宗廷看出自家媳妇的为难,赶紧打圆场:“来,小援朝,大舅舅抱你。”
沈援朝压根不理,自个儿往刘黄氏怀里爬,小声说:“大妗子,我妈也挺不容易的,你别训她了。
她已经在学着自己过日子了,起码现在知道关起门来过自家,不掺和别人家的事了……大妗子,我给你看看我的奖状好不好?”
刘黄氏浑身不自在,想撒手又怕孩子摔了,整个人的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刘金凤捂嘴偷笑,扭头跟沈幼楚、沈幼甜咬耳朵:“完了完了,我妈碰上克星了,她最扛不住好看的小孩跟她撒娇。”
沈幼楚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幸亏弟弟长得好……”
不然她真怕大妗子把弟弟给吃了。
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弟弟,要是被吃了,得多心疼啊。
沈幼甜眨眨眼:“大妗子是好人。”
刘黄氏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就你话多!奖状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沈援朝手指朝墙上一指。
刘家一屋子人,金字辈那些堂哥,最大的都三十多了,最小的也过了十岁。
沈援朝的大舅舅今年都五十了,最小的孩子老九刘金凤,也十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