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七级钳工呢!”
“我妈当初就是瞎了眼才——”
“学文!”
吴玉兰瞪了他一眼,“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儿少掺和。”
她又转头看向易中海:“老易,这回学武怕是进不了红星幼儿园了。
你在街道办不是有熟人吗?走走关系,让他进街道办幼儿园也行啊。”
易中海摇头。
“不行。
隔壁院那陈家,两口子都是双职工,到现在还排着队呢。”
“街道办幼儿园名额,全捏在王主任手里。”
“那王主任是战场上下来的人,老 ** ,眼里头掺不得沙子。”
“学武先在院子里玩一阵子。
我今年报名考八级钳工,考上了,咱家在轧钢厂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再让学武回红星幼儿园去。”
吴玉兰眼睛一下子亮了:“成!这段时间家里的事你甭管,安心考你的八级钳工。”
她又冲学武说:“学武,这阵子你多去找小援朝玩玩。”
“援朝那孩子,人品好,性子也好。
你看棒梗跟着他,不还上了光荣榜?”
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没错。
学文、学武,小援朝现在可是上了报纸的人,四九城独一份。”
“你们跟着他玩,他干啥你们干啥,都跟着。”
“将来他立功,也有你们一份。”
“你们没瞧见?咱胡同的周长利、李奎勇,就跟着小援朝抓了一次特务,街道办表扬不说,平时去街道办领零活,王主任都多照顾他们。”
“小援朝成长得这么快,你们可不能落后。”
学文嘴上不服气沈援朝。
但易中海说得对——他们不就是比沈援朝少了几张奖状吗?
要是换成他有沈援朝那些机会,他能干得比沈援朝好十倍!
“爸,我知道了。
明天开始,没事我就带着学武,跟着小援朝玩。”
沈援朝还不知道,全院小孩都想跟他屁股后头蹭名声。
第二天一早,他背上书包,爬上儿童车,去上学。
朱师傅一路上嘴巴没停过,兴奋得不行:“小援朝,我可看见你照片了!你这孩子真了不起!”
“第一,不认生。”
“第二,到了陌生地方不害怕,停电也不哭。”
“第三,临危不乱,还能撑住场面。”
“就冲这三条,你就是咱们社会主义的好苗子!”
“我回院子里跟大伙儿一说,我这儿童车,可是小英雄援朝坐过的!那群孩子排着队要上来坐一坐呢!”
沈援朝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朱师傅,你可不能老夸我。
夸多了,孩子容易骄傲。”
赵蒙生在旁边乐了:“哎哟喂,小援朝,你就骄傲一点儿吧!”
“我原以为那什么来了,咱们白捡两天假,我能在家好好歇歇——”
我爸在我耳朵边念叨你一整天,什么你多镇定啊、多贴心啊、多优秀啊,简直把他给夸上天了。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他这么猛夸一个人。
钟跃民接过话头:“你算好的了。
我爸往我书包里塞了一堆吃的,我还以为他良心发现,知道我上学饿肚子。
结果呢?他说,是让你带给小援朝的!”
“小援朝,到了学校我再给你。
我爸可是板着脸警告我,不许偷吃,更不许让你自己背书包。”
周小白那天亲眼见识了沈援朝的本事,到现在还兴奋得不行:“小援朝,你这么厉害,今天我请你出去吃饭!我知道一家茶食铺,他们家的油茶做了好几百年了,原料是真牛骨髓油。
还有青丝、红丝、桂花,味道也特别地道……”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援朝,等着他点头。
朱琳一直没吭声,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眼神却一直追着沈援朝转,里面全是亮光。
她在心里给小援朝鼓了八百次掌了。
赵蒙生一拍大腿:“油茶算什么?今天我请客,谁也别跟我抢!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保准你们没去过。”
钟跃民一脸不以为然:“这四九城还能有啥好地方?正阳楼的螃蟹我吃过了,也就那样。
东顺楼的铜锅,现在天还不到火候,得等下了雪再去吃才够味。”
“全聚德烤鸭?我听人说,建国以后的鸭子,没有建国以前的好吃了。”
这帮大院子弟,说白了就是四九城里新冒头的体面人家。
吃的玩的用的,胡同里的孩子根本连想都想不到。
赵蒙生挑眉:“你们这就没见识了吧?咱四九城新开的那家最有名的馆子,知道是哪家吗?”
钟跃民愣了愣:“老莫?你搞到老莫的票了?”
老莫餐厅,1954年10月才刚开张。
主要接待的是留学回来的知识分子、华侨、外宾,偶尔办些重要宴会。
想进去吃顿饭,得有专门的票。
别说胡同里那些普通人,就连大多数大院子弟都进不去。
赵蒙生这回去五菱二那边死缠烂打好一阵,说要带小援朝去吃老莫。
五菱二最后松了口,去找周铁匠换了几张票。
赵蒙生心里别提多美了。
不过他哪知道,周铁匠其实是故意想让小援朝去尝尝老莫的味儿。
别的大院子弟,老人家不想让他们搞什么特殊待遇。
但到了小援朝这儿,周铁匠总觉得,他们给的表扬还不够。
再说了,老莫餐厅里外宾多。
听说小援朝最近在学外文,去见识见识,对他长见识有好处。
赵蒙生从兜里掏出餐票,咧嘴一笑:“票不多,就我、小援朝、周小白、孙晓君、钟跃民,再把赵天亮兄弟叫上,够用了。”
钟跃民接话:“郑桐那边也有票,我喊上他。
他爸可是高级知识分子。”
朱琳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却又带着点紧张。
沈援朝歪头看她:“朱琳,你爸爸应该也有票吧?要不一起?”
赵蒙生摆摆手:“没票也没事,到时候赵曙光不去就行了,让朱琳顶上。”
朱琳赶紧说:“我有票的!”
她没好意思讲,其实她爸早就给了她两张票,让她请小援朝去吃老莫。
她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罢了。
周小白笑着凑过来:“那我挨着小援朝坐!”
一群孩子吵吵闹闹地往幼儿园跑。
今天的课简单得很,除了唱歌,就是喂兔子。
放学铃一响,沈援朝耳朵里还转着朱琳唱的调子。
“太阳下山明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天还是一样的开……”
小姑娘哼得轻快,沈援朝听着心里也爽快,拉着她说:“放学先跟我回趟家,跟我妈说一声,回头让朱师傅开车送咱们去老莫。
吃完饭,再去图书馆。”
朱琳点头点得欢实:“我现在也在学小学的课,小援朝,我会慢慢追上你的!”
“好。”
周晓白嘴一撇:“沈援朝,你光带她,不带我?”
“带带带,不带谁也不能不带咱们司龄员的闺女啊。”
周晓白这才扬着下巴笑了。
三个人一块儿回到四合院,跟刘慧珍打了声招呼,说要出去吃顿饭。
沈援朝领着朱琳和周晓白往外走。
阎埠贵一眼瞧见,赶紧冲自己俩孩子喊:“阎解娣、阎解旷,那沈援朝今天肯定要跟大院那帮人混一块儿。
你们赶紧跟上去,得认识那些大院孩子!”
刘光天、刘光福、学文学武,连棒梗都跟着凑热闹。
一见沈援朝上了儿童车,这帮孩子全跟在后头跑,一路往老莫餐厅那边追。
路上,周晓白回头看了一眼:“小援朝,你们院儿那帮小子一直跟着你呢。”
沈援朝扭头一瞧。
阎解旷、阎解娣,刘家兄弟,学文学武,连棒梗都在。
一个不落,全来了,还缩头缩脑地跟着。
沈援朝眼睛动了动。
今儿这院里孩子倒是齐整。
这是要干嘛?
他脑子一转,立马猜了个七七八八。
阎埠贵上回吃了亏,名声赔了,钱也赔了,咽不下这口气,就让自家孩子跟紧他。
想蹭名声?
还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碰上立功抓敌特的事儿,跟着捞一笔?
跟李奎勇和周长利一样?
还别说,这可能性不小。
沈援朝对九十五号院那三位大爷摸得透透的,说到底,就是钱、权、名这三样绕来绕去。
他嘴角一抿,笑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就看这帮孩子能不能扛得住。
五六十年代,胡同孩子跟大院孩子天生就不对付。
大院子弟靠爹娘的功劳,享着他们碰不着的东西。
胡同孩子觉得自己不差,可出身摆在那儿,人家有的他们想都别想,天天还得为口吃的发愁。
就像周利,孤儿一个,带着弟弟妹妹熬日子。
还有李奎勇——钟跃民嫌全聚德烤鸭不好吃的时候,李奎勇连块肥肉都吃不上。
这就是差距。
胡同孩子看着大院子弟过日子,没几个心里不酸的。
这帮小崽子要是亲眼瞧见沈援朝跟大院孩子一起进了老莫,等回了四合院,那场面肯定够热闹。
儿童车一溜烟儿停在了老莫门口。
透过那扇旋转门,能看见里头跟宫殿似的——屋顶七米高,大吊灯金闪闪的,四根青铜柱子立在中间撑着整座楼。
这么阔气的建筑,四九城还真不多见。
刘光天愣了:“嘿,小援朝这是跑哪儿去了?”
学文攥紧拳头,咬着牙说:“那是老莫,毛子帮咱建的餐厅。
不过他肯定进不去,就是过来看看热闹。”
棒梗盯着那扇门,嗓子眼儿直发干:“我听说,老莫那地方,专给大领导设的,像咱们这样的,站门口瞅两眼都得被轰走!”
阎解旷垫着脚,脸都快贴玻璃上了:“里头跟皇宫似的,亮堂得晃眼!”
“小援朝可真牛啊!”
棒梗心里头暗暗较劲,以后得紧跟着这小孩儿,没准儿自己也能混出个样儿来。
阎解娣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刘光天和刘光福俩兄弟已经瞪圆了眼珠子:“ ** ,小援朝真跟着他们进去了!”
学武急得直跺脚,扯着学文的袖子:“哥,我也要去!凭啥沈援朝能去,我就不能?呜呜……”
学文压着嗓子哄他:“别闹,那老莫不是谁都能进的。
你瞧着吧,待会儿他们就得让人撵出来!”
刘光天哼了一声:“要是真被赶出来,我爸总该闭嘴了吧?省得天天拿沈援朝那三岁小崽子跟咱们比,烦都烦死了。”
沈援朝压根儿没留意身后那帮小孩嘀咕啥,他这会儿正跟着赵蒙生、钟跃民、赵天亮几个,一脚踏进了老莫的大门。
周晓白一进门就倒吸了口气:“这也太漂亮了吧!”
沈援朝点了点头。
一个穿着黑裙子、外头套着白围裙的服务员迎上来,弯腰问:“您好,麻烦出示一下票据。”
赵蒙生把票递过去,服务员验过之后,领着他们靠窗坐下:“您几位看这个位置行吗?”
赵蒙生扭头问沈援朝:“小援朝,你觉得咋样?”
沈援朝扫了一眼,乐了。
这位置正对着落地大玻璃窗,外头阎解旷、刘光福、学文学武几个小子,正扒着窗户,眼巴巴地往里瞅。
这地儿选得妙。
沈援朝嘴角一翘:“就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