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是胡同口胡老板托她带的,说是公私合营后铺子里走不开,非得让她把这鱼交到沈援朝手里,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四九城胡同里长大的孩子,哪个没蹲在卖鱼摊子前看过热闹?那时候卖鱼的一吆喝“大小哎——小金鱼儿嘞”
,沈援朝就跑出去蹲摊儿前头,一看就是半天。
他也不掏钱买,就是盯得出神,毕竟家里饭都吃不上,哪有钱养这玩意儿?可他没想到,胡老板居然把这档子事儿记心里了,还特意送了九条活蹦乱跳的家伙,外加个透亮的玻璃鱼缸。
沈援朝盯着缸里游来窜去的小鱼,脑子里冒出一句老话儿:“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
这是个美字了得。
到他这儿变成了啥?天棚浴缸海棠树,豆芽姐姐包子妈。
搁在四合院里,也照样是一道少见的景致。
“谢谢王嬢嬢,回头我就去跟胡爷爷道谢。”
“哎,瞧瞧咱家小援朝,真懂事。”
王主任又从兜里掏东西:“还有这些,慧珍,这是小援朝在城楼上跟老人家拍的相片,我全洗出来了。
我知道你家没留相框,奖状放外面迟早落灰,我特意跑到木工坊帮你们打了几副,你留着用就成。”
刘慧珍有些不好意思:“王主任,这哪好意思啊……”
说实话,王主任还人情还得很实在。
她心里清楚,这人情太大一笔还不上,就一点一点地先帮沈家把最要紧的东西置办齐全。
她把东西塞到刘慧珍手里,拉着人往外走,到了西跨院门口才停:“还有件事儿,咱新国家为鼓励好学生多读书,实行了免学费政策,尤其是表现拔尖的孩子。
小援朝、沈幼楚、沈幼甜全够格。
这阵子楚楚和甜甜在街道办的扫盲班帮了不少忙,还成天去胡同里盯着大家不乱吐痰。
所以啊,她们俩也算儿童里头的小典型了。”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沈援朝,不然这免费上学的名额也落不到两个丫头头上。
刘慧珍眼睛一亮:“甜甜和楚楚也能免费上学?”
王主任已经走到中院,笑着从包里掏出两份录取通知书递过去:“可不是嘛,慧珍,你教出了三个好孩子。
从明天起,甜甜和楚楚就能去红星幼儿园上课了,这是她们的录取通知书。
学费这块,工厂和国家都会给出补助。”
院子里一帮人刚被沈援朝拿周铁匠题词的事儿砸懵了,还没回过神来,王主任又来了这一出——直接把沈幼楚和沈幼甜塞进了红星幼儿园?还有国家跟工厂出钱?全院上下全被震住了。
吴玉兰那张脸彻底垮了。
她本来想着自己是烈属,怎么着也在这院里占个超然的地位,结果倒好,被刘慧珍这个实心眼儿的软包子压得死死的。
秦淮茹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她也想送棒梗去上幼儿园,求了一圈人,谁都没给她个准话。
她自个儿出学费都不行,可人家倒好,沈援朝能上博氏幼儿园,沈幼楚和沈幼甜也能上红星幼儿园?这凭啥啊?
院子里头各人心里翻着浪,谁也想不到一块儿去。
刘慧珍压根没注意这些。
送走了王主任,她转身就回了西跨院,拉着沈援朝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认孩子身上没一点伤,才把人一把搂进怀里。
沈援朝隔着衣裳,觉着一股热乎乎的暖意洇开来——是刘慧珍哭了。
沈援朝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娘,往后我不乱来了,敌特的事儿我也不掺和了,老老实实念书,你别哭了好不好?”
刘慧珍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是娘没本事,给不了你好日子,才让你这么点儿大就替家里顶事儿。
援朝,娘往后拼命干活,让你过上好日子,将来给你张罗媳妇。
你答应娘,别再干那些吓人的事儿了,行不?”
沈援朝用力点头:“行!”
刘慧珍这才把眼泪擦干净,看着堆了一桌子的东西,问:“小援朝,这些东西咋整?”
沈援朝想了想,说:“公家给的奖励不用还人情,王婶儿和胡爷爷那边得记着。
还有雪茹绸缎庄那阿姨送过奶粉,春红阿姨也帮过咱,过年得挨家送礼,到时候看着分一分。
粮食吃不完就藏地窖里!”
刘慧珍笑着应下:“成。
这儿还有奖金,这回奖励了你一百万,娘替你收着,以后办大事用!”
沈援朝眼巴巴看着刘慧珍把钱收起来,那眼神委屈得不行。
刘慧珍看他那副模样,笑着说:“娘不白拿你的,拿大票换你的小票,总行了吧?”
屋里气氛热闹起来,一家人开始收拾东西,聊着四合院里的人情往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刘慧珍把沈援朝的照片小心放进玻璃相框里,挂在墙上,又把几张奖状整整齐齐摆上去。
沈幼楚和沈幼甜盯着手里的幼儿园录取通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援朝不解,凑过去问:“姐,你们咋哭了?上幼儿园是好事儿啊!”
沈幼楚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我宁可不上学,也不许你再出事儿。
那些敌特凶得很,会 ** 的。”
沈幼甜跟着说:“以后除了上学,不准一个人往外跑。
外头有拐子的,拿药往脑袋上一拍人就晕了,把你拖走卖了都不知道。”
沈援朝没辙,感觉自己被当成三岁小孩哄了。
夜色沉下来,整条胡同因为沈援朝突然拿回来的那些奖励,没人睡得着。
阎埠贵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捶着胸口叹气:“我今儿给援朝算了笔账,光那些东西就得一百多万。
富强粉两千五一斤,四十斤就是十万块,关键是有钱也买不着。
更别说那些肉啊啥的,这小子到底干了啥,能拿这么多奖?”
……
吴玉兰翻了个身,低声说:“老易,你说那小援朝到底弄了啥事儿,能拿这么大赏?咱们学文学武哪个不比那小弃婴强?”
易中海想了想:“我也估摸不准,八成跟抓敌特有关。
你记不记得前阵子有大人物来咱院里,说感谢援朝救命之恩?多半就是那档子事儿。”
吴玉兰心里不服气,哼了一声:“沈援朝再风光,也比不上咱家学文。
学文今儿跟我说,他已他说去参加的人,没一个比他好看的,也没他学习好,这回他起码有八成把握。”
易中海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等学文见着老人家,咱在院里和胡同里给他造势,也弄个小神童的名头。
沈援朝才幼儿园,算什么神童,咱学文可是正儿八经的小学生了。”
“对,就是这么回事儿……先别说这些了,咱俩年纪也不小了,抓紧要个孩子是正经。
等年底有好消息,比啥都强……”
俩人正要往被窝里钻。
“呜呜呜——”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声响。
易中海和吴玉兰同时打了个哆嗦。
“谁?”
易中海吓得浑身一抖,身下的褥子湿了一大片。
吴玉兰也顾不上嫌弃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扯开窗帘。
脸当场就白了,嘴里哆嗦着喊:“鬼……有鬼啊!”
易中海家窗户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灵堂。
一张黑白照片挂在正中间,四周全是白绸子,看着瘆人得很。
还有个胖墩墩的身影站在那儿,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像在跳大神。
易中海当场吓得腿都软了,那点念头全憋了回去。
他拉开门,扯着嗓子吼:“谁!给我滚!滚远点!”
贾张氏转过身,划了根火柴,火光照在她脸上,阴森森地盯着易中海:“老易,你把淮茹害得早产,现在就不管了?你对得起老贾吗?”
“啊——”
吴玉兰吓得尖叫出声,声音都劈了。
暗处,两条黑影飞快地抱起灵堂和遗照,一溜烟往贾家跑去。
等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灯,贾张氏、贾东旭还有秦淮茹,早回了屋里,安安稳稳躺在炕上。
“老易,你家这又是闹哪出?大半夜的不消停,还让不让人睡了?”
易中海脸都绿了,咬着牙说:“贾张氏!她搞封建迷信!告街道办,必须把她告到街道办去!”
贾东旭揉着眼睛开了门,一脸迷糊:“师父,您咋了?”
易中海手指头哆嗦着,指向贾家方向:“你妈!问你妈!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我家门口摆灵堂!这事必须捅到街道办去!”
刘慧珍皱着眉开口:“易大爷,这大晚上的去街道办不合适吧?再说了,眼瞅着年底就要评五好家庭了。
要是真闹出去,咱院里连文明大院的牌子都保不住,到时候……”
许大茂接茬:“就是啊,易中海,当初不还是你定的规矩?有事儿在院里解决,别往外捅。
嘿,这叫什么?现世报!”
易中海气得脸发青:“这是一般的事儿吗?这是封建迷信!”
阎埠贵慢悠悠问:“老易啊,昨儿晚上,你说贾张氏封建迷信,在你家门口摆灵堂?”
“对!连着两天了!头一天她拿着老贾的遗照,第二天,直接在我家门口摆了灵堂!”
易中海整个人都快炸了。
两次,两次都是他正准备造孩子的时候,被吓得直接软了回去。
今天更狠,直接给吓萎了。
阎埠贵左右看了看:“可我们出来的时候,没见着灵堂啊。
贾家那一家子不都好好在屋里睡觉吗?”
易中海急了:“你们开灯穿衣服那会儿,她就抱着灵堂跑回去了!她回去肯定得
傻柱打了个哈欠:“不能够吧?我瞧着秦姐一家子睡得比我家还早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傻柱是不待见贾张氏,可看着贾张氏这么折腾易中海,他心里头舒坦。
阎埠贵转头问:“雨水,你看见没有?老师在学校怎么教你的,不能说谎。
老人家也说了,实事求是,看见就是看见,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何雨水摇摇头:“我没看见。
我早就睡着了。”
她其实看见了,可凭什么帮易中海?
易中海差点害死她。
“老易,你这又是胡闹吧?灵堂那么大,贾张氏一个人能搬走?”
易中海咬牙切齿,心里堵得慌。
今天刘慧珍家刚得了表彰,还有周铁匠的题词,要是他去找刘慧珍,保不准又成了众矢之的。
他不过就是想好好养个老,怎么就这么难?
搁以前,这事儿不难办。
贾家闹腾来闹腾去,不就是想有人出孩子的口粮吗?
他易中海只要点拨两句,傻柱准上钩。
到时候他拿傻柱的粮食做自己的名声,贾家也不敢再这么闹腾。
傻柱现在看他,眼神跟瞅仇人似的,恨不得啃他一口。
更别提要是让他知道,何大清走那事儿,还有白寡妇那边,全是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一手安排送走的——这孙子要是知道了,他那浑劲儿上头,指不定能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来。
“老易,行了吧你,这两天连着晚上都没消停,睡都睡不踏实。
你要是再折腾下去,回头厂里出了乱子,你能扛得起?”
“说得对啊,你这叫耽误生产,拖咱新国家工业建设的后腿,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