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文件放下,指尖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你怎么有这些东西?”

    “我让人查的。”

    “你凭什么查他?”

    我爸没躲她的目光:“凭我儿子还叫我一声爸。”

    我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字条,放在桌上。

    “妈,你自己看。”

    她低头看那行字——“房子过户后可贷一百五。”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壶嘴冒出的热气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是在你们家茶几下面翻出来的,”我说,“他在房本上加了名字,下一步就是拿房子做抵押贷款。一百五十万。贷出来以后这个钱会到他手上,债是你们两个人的,房子也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

    我妈盯着那张字条,一动不动。

    她的手在发抖,茶杯里的水晃出了细小的波纹。

    “他说……他说加名字是因为一家人……”

    “妈,一家人不需要在结婚四个月的时候就急着加名字。”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那张字条上,把墨水洇开了一小块。

    我爸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他想递纸巾,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们已经离婚三年了,这个距离他拿捏不好。

    最后是我把纸巾递过去的。

    我妈接过去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把文件和字条一张张叠好,装进自己的包里。

    “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

    “妈,你打算怎么办?”

    她背对着我们,肩膀绷得很紧。

    “我自己处理。”

    “你——”

    “我说了,我自己处理。”

    她推门走了。

    茶馆的门帘晃了两下,落定了。

    我爸看着那扇门,叹了口气。

    “她这个脾气,二十年没变过。”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爸,你别管了。接下来的事,她得自己走。”

    “我怕她扛不住。那个姓赵的不是省油的灯。”

    “她扛得住。”

    我放下杯子。

    “她当年一个人带我,从我七岁带到十四岁,什么没扛过来?她不是扛不住,她是之前不知道该扛什么。”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他拿起茶壶,给我续了一杯。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比你爸还沉得住气。”

    我没接话。

    沉得住气不是天生的。

    是被赶出自己房间那天练出来的。

    11

    当天晚上八点,赵国明带着赵鹏回来了。

    我没在场,但我妈后来跟我说了经过。

    赵国明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着说:“今天看了个铺子,位置不错,回头带你去看看。”

    我妈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国明,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赵国明放下水果,坐下来,还在笑。

    “怎么了?”

    我妈把那张字条拍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赵国明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凝住了。

    “你翻我东西?”

    “你压在我家茶几底下的,不是翻,是我收拾的时候看见的。”

    赵国明的嘴角抽了一下,伸手去拿那张字条。

    我妈按住了。

    “房子过户后可贷一百五。”我妈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国明,你跟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赵国明靠在沙发上,眼珠转了两圈。

    “你听我说,这是之前随手算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有个朋友做生意需要担保,我就帮他大概估算了一下,不是要动咱们的房子——”

    “咱们的?”我妈打断他,“这套房子是我前夫留给我的,房本上加你的名字,是你说一家人应该的,我信了你。现在你告诉我,你加名字是为了帮朋友估算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