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窟窿三十七万的人,面前摆着一块一千多万的肉,不可能放手。

    他只是在换策略。

    十二月第一个周末,我妈打电话来,声音跟往常不一样,哑的。

    “小宇,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

    “回来再说。”

    我请了假,打车回去。

    进门的时候,家里没开灯,窗帘拉着。

    我妈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

    赵国明不在。

    “妈?”

    她抬起头,眼睛肿着,鼻头红的。

    “你看看这个。”

    她把茶几上的文件推过来。

    我拿起来翻了翻。

    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我妈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但上面多了一个名字。

    赵国明。

    “他什么时候加上去的?”我问。

    “上个月。”我妈的声音在发抖,“他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房本上加个名字是正常的,我当时……我当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我把文件放下。

    “还有呢?”

    她又推过来一张银行流水。

    她的工资卡,余额一千二百块。

    三个月前这张卡里还有两万多。

    “钱呢?”

    “他说做生意要走账,借我的卡用了一下……我没细看……”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碎了,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蹲下来,把那些文件一张张收好。

    “妈,今天他为什么不在?”

    “他……他带赵鹏出去了,说是去看什么商铺。”

    “他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九点。”

    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三点。

    “妈,你今天为什么突然翻这些东西?”

    她擦了擦眼睛,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张纸。

    是一张字条,赵国明的字迹。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几个名字,像是在算账。

    最后一行写着:“房子过户后可贷一百五。”

    我妈说:“我今天收拾茶几的时候翻出来的,压在杂志下面。”

    房子过户后可贷一百五。

    一百五十万。

    他要用我妈的房子去贷款。

    加名字不是因为“一家人”,是为了取得共有权,然后拿去抵押。

    我把字条装进口袋。

    “妈,你听我说。”

    她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从现在起,不要签任何文件。不管他拿什么东西让你签字,都不要签。你跟我说一声‘好’。”

    她愣愣地看着我。

    “好。”

    “第二件事,你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收起来,放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小宇……”

    “妈,你听我的。”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拨了我爸的电话。

    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话。

    “爸,该动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明天到。”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

    楼下小区花园里,有个老人在遛狗,小孩在滑滑梯上喊叫。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条红线。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从婚礼那天到现在,三个多月。

    我等得够久了。

    10

    我爸第二天下午到的。

    他没来家里,约在小区对面的茶馆。

    我和我妈都去了。

    我妈看见我爸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说不清什么表情。

    三个人坐下来,茶馆老板泡了一壶毛尖,识趣地走了。

    我爸先开口:“嫂子——”

    他顿了一下,改了称呼:“小宇妈,有些事我该早点跟你说,是我的不对。”

    我妈攥着杯子,没喝,也没看他。

    “你说。”

    我爸把那份法院执行记录的打印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赵国明,被执行人,欠款三十七万。这是去年的记录,今年年初才刚解除。”

    我妈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抖了。

    “还有。”我爸又掏出几张纸,“他跟前妻离婚不是因为感情不和。他拿家里的钱去投了一个项目,全赔了,还欠了外面的债。前妻替他还了一部分,剩下的他赖着不给,前妻才起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