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商铺?”

    他顿了一下:“你三岁那年我买的,写的你的名字。当时在城东,四十平米,那时候不值钱,现在那片拆迁改造,评估价大概三百万。”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在算。

    七百二十万,加五十万,加三百万。

    一千零七十万。

    我一个高二学生,名下有一千多万的资产。

    “你一直没告诉我。”

    “你妈不让。”他搓了搓手,“离婚的时候说好了,孩子跟她,我少掺和。我怕跟她起冲突,影响你。这些东西放在那儿也跑不了,我想着等你上大学再跟你说。”

    “那为什么现在提前了?”

    他看着我,眼底有血丝。

    “因为那个姓赵的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截图给我看。

    是一份法院的执行记录。

    赵国明的名字,被执行人,欠款金额——三十七万。

    “这是他前妻那边的。他跟前妻离婚不只是因为投资赔了,他还欠了外债,一部分是借的高利贷。前妻替他还了一部分,剩下的他一直拖着。今年年初他才刚被移出黑名单,转头就跟你妈结了婚。”

    我盯着那个数字——三十七万。

    八万加十五万,再加上这三十七万。

    赵国明的窟窿,远比我想的大。

    “我妈那十五万,给了没有?”

    “还没有。但她扛不了多久,那个人太会磨了。”

    我把文件收好,装进书包里。

    “爸,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妈?”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现在不行。”

    他皱眉:“为什么?”

    “我妈现在知道了,第一反应不是防赵国明,是怪你在背后搞动作。她会觉得你在用钱拉拢我,拆她的家。”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说得对,他知道。

    我妈这个人,心软,但犟。

    她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当初离婚也是,她说累了,他怎么挽回都没用。

    现在她认定了赵国明是个好人,谁说坏话她都觉得是在害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让赵国明自己说。”

    “什么意思?”

    “他不是想要钱吗?”我把书包拉链拉上,“让他知道我有钱。他知道了,就会动别的心思。他心思一动,就会露馅。”

    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没回答。

    什么时候变的?大概是那天晚上在客厅听见阳台上那通电话的时候。

    一个十六岁的小孩站在月光里,端着水杯,听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说“那个儿子好打发”。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妈看不清的东西,得我来看。

    我站起来,把碗筷收到一起。

    “爸,接下来你要配合我做一件事。”

    “你说。”

    “股权过户的事,你通知我妈。就说是给我的成年礼,提前准备的。别提赵国明,别提任何跟那边有关的事。就说是你的安排,跟她无关。”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用做。消息会自己传到赵国明耳朵里。”

    我爸点了根烟,手指夹着烟头,拇指上有一道旧疤,是很多年前搬货划的。

    “你确定?”

    “确定。”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烟灭了。

    “行。听你的。”

    我走出面馆,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树影打在地上,风一吹就碎。

    手机响了,是周恒发来的消息:“食堂今天有红烧肉,给你留了一份,快回来。”

    我回了句:“马上。”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面馆。

    我爸还坐在窗边,一个人,对着两只空碗发呆。

    他老了。

    我加快了脚步。

    07

    消息是我爸周五下午告诉我妈的。

    他打的电话,我不在场,但我妈当晚就给我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