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把公司的股份转给你了?”

    她的语气很复杂,有惊,有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嗯。”

    “多少?”

    “百分之三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什么意思?你们爷俩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上个月见了一面。他说是提前给我准备的,等我成年了正式接手。”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以为他会跟你说。”

    她又沉默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脚步声,是赵国明走过来了。

    “谁的电话?”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妈说:“小宇的。”

    “哦,小宇啊,”赵国明的声音凑近了,带着笑,“学校还好吧?周末回来吃饭啊。”

    我说:“赵叔好,学校挺好的。”

    “行,那让你妈跟你聊,我不打扰你们。”

    脚步声远了。

    我妈压低声音:“你爸那个公司……到底值多少钱?”

    “我没细问。”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不问清楚?”

    “妈,是爸给我的,我信他,不用问。”

    她被我这句话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行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但是这件事别到处说,听见没?”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周恒在下铺打游戏,耳机里漏出打斗的声效。

    我闭上眼睛,开始倒计时。

    我妈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一样——她藏不住话。

    不是她嘴不严,是她心里装不住事。

    装不住事就会焦虑,焦虑就会找人倾诉。

    她身边现在最近的人是谁?

    赵国明。

    我给了她一个秘密,她会自己把这个秘密送到赵国明面前。

    不需要一天。

    今晚就够了。

    果然。

    第二天一早,我爸给我发了条消息。

    “你妈昨晚十一点给我打电话,问公司具体情况。语气不像是她自己想问的,像是有人让她问的。”

    我回:“她问了什么?”

    “问公司做什么的,年利润多少,股份转让有没有法律效力,能不能撤回。”

    最后那个问题。

    能不能撤回。

    这不是我妈会问的问题。

    我妈连股份是什么都搞不太清楚,她不可能关心“法律效力”和“能不能撤回”。

    这是赵国明的问题。

    他在试探。

    他想知道这块肉有多大,能不能咬到。

    我回了我爸四个字:“按计划来。”

    接下来一周,风平浪静。

    我妈没再提这件事,赵国明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知道他在查。

    一个欠了几十万外债的人,突然发现继子名下有几百万资产,他不可能不动心思。

    他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切入口。

    周三下午,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

    “小宇,周末回来一趟,国明说请全家吃顿饭,去外面餐厅,说是庆祝你期中考试考得好。”

    我期中考试排名年级第四十七,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庆祝”。

    “行。”

    周六中午,我到了餐厅。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就是小区门口的一家湘菜馆,但赵国明订了包间。

    进门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还有一瓶酒。

    赵国明站起来,笑着招呼:“小宇来了,快坐快坐。”

    我妈坐在他旁边,穿了件新外套,头发也做了,看起来心情不错。

    赵鹏坐在对面,低头玩手机。

    我坐下来,赵国明给我倒了杯可乐。

    “来,小宇,叔敬你一杯。你这次考得好,你妈高兴了好几天。”

    我端起可乐,跟他碰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小宇啊,叔跟你说个事儿。”

    来了。

    我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微微点了下头。

    “是这样,”赵国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叔最近手头有个项目,稳赚的,但是启动资金差一点。你爸不是给你转了些股份嘛,叔想着,能不能先借一点周转周转,三个月就还,利息按银行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