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转一下,三个月就能回本,你嫂子这边我来搞定……”
看见我进来,他立刻挂了电话,笑脸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小宇回来啦?快坐,你妈在厨房呢。”
我换了鞋,往厨房走。
我妈在切菜,砧板上是胡萝卜,切得大小不一。
“妈。”
“回来了?冷不冷?”
“还行。妈,赵叔最近是不是跟你借钱了?”
她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我猜的。”
她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声比一声重。
“他做生意需要周转,不多,八万。”
“你给了?”
“……给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没说话。
八万。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八万够她不吃不喝攒两年的。
“他说什么项目?”
“什么项目不项目的,你个孩子别操心大人的事。”她把萝卜扫进盆里,头也不抬。
我看着她的后背,她肩膀绷得很紧,围裙带子系了个死结。
她不是不心疼那个钱。
她是不敢想那个钱要不回来。
吃饭的时候,赵国明特别热情,给我夹菜,问成绩,说“学理科好,将来有出息”。
赵鹏也在,低头扒饭,全程没说话。
我注意到客厅茶几上摆了一套新茶具,看着不便宜。
电视也换了,从四十寸变成了六十五寸。
我妈穿的还是去年那件起球的毛衣。
饭后我帮我妈洗碗,赵国明带着赵鹏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压低声音:“妈,他还找你要过别的钱吗?”
她把水龙头开大了,水声盖住了我的话。
“洗你的碗。”
我没再问了。
十一月初,周恒的妈妈来学校送被子,顺便给我也带了一兜橘子。
我跟周恒坐在操场边上吃橘子,他突然问我:“你爸妈是离婚了?”
“嗯。”
“跟我一样。我跟我妈。我爸在外地,一年打两次钱。”
“你恨他吗?”
他想了想:“以前恨,现在不恨了。恨也没用,日子还得过。”
我剥着橘子,没接话。
他又说:“你呢?你恨谁?”
我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酸的。
“谁都不恨。”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赵国明找我妈借了八万块,说是做生意周转。”
他秒回:“我知道了。”
过了一分钟又来一条:“你别管,我来处理。”
我回了个“好”字。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他的头像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是在打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什么也没发。
十一月底,我妈打电话来,语气跟平时不一样,有点飘,像是在强撑着高兴。
“小宇,国明说年底有个项目,投进去翻倍,他让我把那张定期取出来。”
“多少?”
“十五万。”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
十五万。
那是我妈把房子出租了三年攒下来的,加上我爸给的抚养费,一点一点存的。
“妈,别给。”
“他说稳赚不赔——”
“妈。”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听我一句话。别给。”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说:“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给我爸。
这次我没再说“等等”。
我说:“爸,别等了。”
06
三天后,我爸约我出来,还是那家面馆。
这次他没点面。
桌上摆着那个文件袋,和上次一模一样,但里面的东西多了几份。
“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了,百分之三十,过户到你名下。”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工商变更手续这周就能办完。”
我翻开文件,最上面那页盖着红章,我的名字印在股东一栏。
“这是公司最新的审计报告。”他又抽出一份,“截至上个月,公司净资产两千四百万。你名下这部分,折合七百二十万。加上那张卡里的五十万,和你名下的一套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