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以前也这么看我。
吃到一半,他开口了:“瘦了。”
“学校伙食一般。”
“缺钱吗?”
“不缺。”
他点了点头,又低头吃面。
我放下筷子,说:“爸,我妈再婚了,你知道吧?”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知道。”
“那个人叫赵国明,你了解过吗?”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变得沉了。
“了解过一些。”
“了解到什么程度?”
他没直接回答,用纸巾擦了擦嘴,说:“你先说说,家里怎么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赵国明在阳台打电话说我好打发,翻我妈的抽屉找房产证,婚礼当天让我住校,我搬走第二周房间就给了他儿子。
我说得很平,像在念课文。
他听完没吭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你确定?阳台那通电话,你听清了?”
“听清了。一字不差。”
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那个人,我让人查过。”
我抬起头。
“他不是什么销售主管,他三年前就从那家公司离职了。现在没有固定工作,靠接一些零散的单子过活。他前妻跟他离婚,原因是他把家里的积蓄拿去投了一个什么项目,赔光了。他儿子的抚养权判给前妻,他每个月该付的抚养费,断断续续,经常拖。”
我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你妈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像是意料之中。
“我跟你妈离婚的时候,房子留给了她。那套房子现在值三百多万。另外,我这些年生意做得还行,有些东西我一直想给你,但你妈不让我插手你的生活,我也不好硬来。”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
一份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写着我爸的名字。
一份是股权结构表,上面有我的名字,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
还有一张银行卡,夹在文件中间。
“公司是我六年前注册的,去年开始盈利,账面资产大概两千万出头。百分之三十是你的,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打算给你的。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是你的教育基金,之前一直存着没动。”
我盯着那些文件,手指有点发抖。
不是激动,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
六年了。
他注册公司的那年,我才小学五年级。
那年他带我去海边,我在沙滩上捡了一个贝壳给他,他放进口袋里说“爸收着”。
我以为他随手扔了。
后来我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看到过那个贝壳。
“爸,”我把文件袋推回去,“这些我先不拿。”
他皱了皱眉:“为什么?”
“时机不对。现在拿了,赵国明会有反应,我妈夹在中间更难做。”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办?”
“再等等。让他自己露馅。”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面凉了,热气散光了,碗边凝了一圈油。
最后他说了一句:“行,听你的。但是有任何事,随时给爸打电话。”
“嗯。”
我站起来准备走,他叫住我。
“小宇。”
我转头。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吃饭。”
我说:“知道了。”
走出面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拖得很长。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窗边,正把我那碗没吃完的面端过去,一口一口吃。
05
接下来两个月,我每隔一周回一次家。
不是想回去,是我需要看着那边的情况。
十月中旬,我回去拿冬天的衣服。
一进门就听见赵国明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