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叫周恒,睡我下铺,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说了句:“新来的?上面那张。”

    我说:“嗯。”

    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铺好被子,就算安顿了。

    晚上躺在床上,天花板有块墙皮翘起来,风一吹轻轻晃。

    周恒在下面翻了个身,床架晃了一下。

    “哥们儿,你为啥突然搬来住校?”

    “家里不方便。”

    “哦。”

    他没再问。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天我妈站在门口的样子。

    她手搭在门框上,指甲掐进木头缝里,指尖发白。

    她其实想留我。

    但她没说。

    她选了赵国明。

    我爸妈离婚是在我初二那年。

    原因很简单,我爸生意忙,常年在外面跑,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两个月。

    我妈一个人带我,又要上班又要管家,扛了七八年,扛不动了。

    他们没吵,没闹,就是坐下来谈了一次。

    我妈说:“我累了。”

    我爸说:“行,房子留给你们娘俩。”

    就这么散了。

    离婚后我跟我妈住,我爸每个月打生活费,逢年过节转个红包。

    他偶尔打电话来,问我成绩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我都说“还行”。

    我跟他不亲。

    不是怨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亲近一个一年见不了几面的人。

    我妈认识赵国明是今年三月。

    她同事介绍的,说这人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主管,离异,有个儿子跟前妻过,人踏实,会来事儿。

    赵国明第一次上门那天,提了两箱牛奶一袋水果,进门就换鞋,看见厨房水龙头滴水,二话不说拿扳手给修了。

    我妈笑了,说:“还挺能干。”

    赵国明也笑:“居家过日子嘛,这都是基本功。”

    他看见我,主动伸手:“你就是小宇吧?长得真精神,像你妈。”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没说话。

    之后他来得越来越勤,每周至少三次。

    每次来都不空手,今天是排骨,明天是鱼,后天是给我买的习题册。

    我妈脸上的笑越来越多。

    我没反对。

    她一个人过了三年,该有个人陪。

    但赵国明第一次在我家过夜那天,我路过客厅去倒水,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

    他压着嗓子说:“放心,这边稳了,房子一百二十平,学区房,就娘儿俩住……她那个儿子不碍事,半大小子,好打发。”

    我端着水杯站在客厅,一动没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白惨惨的一块。

    他没看见我。

    他挂了电话,打了个哈欠,回卧室了。

    我站了很久,把水喝完,回了自己房间。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想过告诉我妈。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妈,你新男朋友在电话里说我好打发。”

    她会信吗?

    她好不容易笑了,我说了这话,她会觉得我在拆台。

    我没说。

    五月他们领了证,九月办了婚宴。

    从领证到婚宴这四个月,赵国明在我面前的笑容越来越自然,在我妈面前的殷勤越来越到位。

    只有一次,我从学校回来拿东西,撞见他在翻我妈的抽屉。

    他看见我,手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妈让我找个存折,说放这儿了。”

    我说:“哦。”

    他笑了笑,把抽屉关上了。

    那个抽屉里放的是我妈的房产证。

    我知道。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了个心眼。

    03

    住校第一个周末,我没回去。

    我妈打电话来:“周末回家吃饭吧,我炖了排骨。”

    我说:“学校有活动,走不开。”

    “什么活动?”

    “社团的。”

    她停了一下:“那你在学校好好吃饭,别省钱。”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宿舍坐了一会儿。

    周恒在对面吃泡面,看了我一眼:“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