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林乔言那边。
林俊发烧了。
她要照顾那个失去母亲的可怜男孩。
后来小源再也没说过要妈妈抱赶跑黑暗的话。
他学会了自己开灯,自己检查门锁,自己在深夜醒来时安静。
儿子向来懂事。
可是懂事的孩子,没有糖吃。
我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泪水竟然沾湿了脸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擦干眼泪,不再想这些事。
认真放好儿子骨灰,拿出行李,将简陋的房间慢慢布置成儿子生前最喜欢的模样。
往后,皆是新生。
……
而另一边。
宋曦恩刚送林俊到达他心怡的大学,心却突然一阵刺痛。
好像有什么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一样。
她一阵恍惚,随后竟然不管不顾开车往家里赶。
“曦恩,你去哪?”
“小妈妈,你干什么,俊俊还没有看学校呢!你要是走了,俊俊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留下林俊和林乔言在后面疯狂喊他。
但她没有回头。
宋曦恩回到家,推门。
满室寂静。
“陆易?”
没人应。
“小源?”
还是没人应。
厨房是冷的,灶台上干干净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旁边压着一只钢笔。
她浑身血液都在倒流,颤抖着手走过来拿起。
只见封面五个字——
《离婚协议书》。
她顿住了,下一秒红了眼眶,不可置信地往后翻。
第一页。
乙方签名栏:陆易。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第二页。
甲方签名栏:宋曦恩。
她的字。
是她签的。
每一页都是。
她想起昨天我递给他的东西。
“小源的学习资料,你签下名。”
他签了。
唰唰唰,看都没看。
没等宋曦恩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我,快速接起。
但电话传来的却是儿子班主任的声音。
对方语气沉重,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开口:
“宋男士,陆源同学的事……节哀顺变。您爱人已经处理了后事,我们学校这边想确认一下后续的档案——”
“什么后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
最后,一声叹息传来,对面一字一句,将三天前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儿子高考当天,被他曾仗义执言得罪过的霸凌者骗进了厕所。
硬生生群殴而死,死前,全身骨头都断了。
手机应声而落,宋曦恩如遭雷击,禁不住想起。
儿子死了。
那几天,她在干什么?
她在陪林俊庆祝高考结束。
我打了上千个电话。
她一个没接。
她错过了儿子的死讯,也错过了我的最后挽留。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
宋曦恩跪在客厅地板上,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她冲进儿子房间。
衣柜,空的。书桌,空的。
书架上的奖杯、证书、课本,全部消失。
墙上,儿子从小到大的照片被一张张取走。
相框的钉子还在,留下一排整齐的小洞。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干干净净。
像儿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宋曦恩拨我的电话。
关机。
再拨。
关机。
发微信,不存在该联系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整个人心中只有数不尽的懊悔。
就在这时,宋曦恩忽然看到墙角有个东西。
她急忙冲过去捡起。
却发现,那是他曾经送给儿子的唯一一个礼物。
即便后来被林俊恶意破坏了,儿子也一直如珠似宝地收藏着。
甚至,那群霸凌者就是用这个东西,把儿子骗去的厕所,殴打致死。
只是现在,被我随意遗弃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