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结婚十八年,我从来不知道她会做饭。
或者说,她的厨艺从未对我展示过。
一个老公做到这份上,多可笑。
林乔言这个时候走了上前。
笑着端过宋曦恩炒好的菜,宛如这个家的男主人。
“很意外吧?曦恩原先也不会做饭的,但我丧妻那会什么都吃不下,她竟慢慢学来哄我。”
“后来俊俊又挑嘴,曦恩只能日日来我家做,就熟了。”
哦,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宋曦恩。
“小源的学习资料,你签下名。”
宋曦恩没疑有它,唰唰签下了自己名字。
签完字,她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心有些慌,难得主动开口解释道:
“当年出车祸,是姐姐把我推开,我才活了下来。”
“我欠姐姐一条命,理应照顾她的老公和孩子,你别多想。”
我摇了摇头,沉默着走回儿子房间,继续收拾遗物。
饭好了,宋曦恩喊我来吃饭,我坐到餐桌上,却没动筷。
“怎么了?是菜不合胃口吗?”
我看着满桌的红色,
“宋曦恩,我胃不好,吃不了辣,你忘了?”
满桌一顿。
林乔言最先开口打圆场:
“抱歉抱歉,是我喜欢吃辣,曦恩记性不太好,只做了我爱吃的,你别介意哈。”
我抬头看着他。
快四十岁的男人,依旧一副吃软饭的小白脸样子。
我突然有些倒胃口,别开了眼。
“没事,你们吃,我自己煮就好。”
吃完晚饭,却又生事。
“陆易,天晚了,外面下起暴雨,乔言走不了,等会在我家睡。”
“你内裤呢?他没带,你的拿给他穿一下。”
我抬头一看,确实是暴雨。
“我有洁癖。”
“只是穿一下,我明天带他去买新的。”
“……”
“随便,你想拿就拿吧。”
我也不会带走这些了。
“嗯,我下次再给你买。”
宋曦恩随口画下一个饼,就要去拿。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出声:
“宋曦恩,你如果喜欢林乔言,我们可以离婚。”
宋曦恩背影顿了顿,随后轻松开口。
“瞎说什么?乔言只是我姐夫,帮衬他是应该的,你不要老疑神疑鬼。”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室寂静。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宋曦恩更早。
她说,她要送林俊去看他心怡的大学。
“去几天?”
“不知道,可能三天吧。”
我点点头,目送她送林乔言离开。
终于,我们之间最后一段时光,她也缺席。
可我早没了遗憾,只是淡淡转身,开始清理我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清理结束,我看着这个我住了十八年的地方,没有眷恋。
只是把宋曦恩昨天签下的离婚协议轻轻放在桌上。
最后三小时,准时出门。
手机关机,然后登机。
十几小时,上万公里。
山高水远,从此我和宋曦恩,再无关联。
然而刚下飞机,打开手机的瞬间,消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一条都没点开。
而是直接拉黑,删除,然后打车,去之前租好的公寓。
异国他乡的街道陌生而安静。
语言不通,路牌看不懂,出租车司机说着一长串我听不明白的话。
用翻译软件,才勉强能沟通。
但没关系。
我抱着儿子的骨灰盒,靠在后座上,目光缥缈。
小源,爸爸带你离开了。
过了三小时,才到达目的地的公寓。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小源从小怕黑。
小时候每次停电,他都抱着我的胳膊发抖,说要妈妈,妈妈的怀抱温暖,可以把黑赶跑。
我红着眼眶给宋曦恩打电话。
可宋曦恩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