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走了所有关于儿子的东西,唯独没带走她的。

    宋曦恩呆呆看了许久,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宋曦恩开始疯狂地找我。

    电话打了几百个,全是关机。

    她找了所有能找的人,没人肯告诉他我去了哪。

    她去我单位。

    前台说我已经办了离职手续,上周的事。

    她去找我仅有的几个朋友。

    但他们看到她,直接把门关了。

    我最要好的兄弟隔着门冷笑出了声。

    “你儿子死了几天你都不关心,现在装什么?”

    宋曦恩红了眼眶,却无法辩驳。

    只能跪在地上,祈求对方告诉我的行踪。

    但兄弟冷笑了一声,一桶水泼了过去。

    宋曦恩又去找儿子的班主任、任课老师、同学家长。

    能问的都问了,没人知道我的去向。

    或者知道,但没人愿意告诉她。

    最后,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偷偷给她透露一个消息。

    让她好好查查她帮林俊代理过的那个“霸凌者被反杀”的案子。

    宋曦恩去了法院,申请调取了那天的庭审卷宗。

    拿到手,她迫不及待翻开。

    却看到被害人那一栏,清楚写着:

    宋源。

    宋曦恩的目光停在那三个字上,像是不认识一样看了很久。

    小源。

    怎么会呢?

    同名同姓吧?

    宋曦恩有些呼吸不上来,颤抖着手翻到下一页。

    案件经过。

    高考第一科开考前四十分钟,被害人宋源在考点教学楼一层男厕所内遭十名犯罪嫌疑人殴打、凌辱,最终被活生生打死。

    法医鉴定附页。

    体表伤超过四十处。

    206块骨头,断了93根。

    只为护着怀里的东西——她送的生日礼物。

    然后是现场照片。

    她只看了一眼,便夺门而出。

    膝盖撞在桌上的声音很响,卷宗散落一地。

    她趴在法院走廊的地板上呕吐,胃液酸水混在一起,什么都吐不出来。

    旁边有人经过,侧目看她。

    她看不见。

    她只看见那张照片上,儿子的脸。

    青紫到看不出人样,唯有那双像她的眼睛异常熟悉。

    然后她想起来,那天在法庭上,她甚至没有翻开被害人信息页。

    林俊告诉她那是个霸凌者,她便信了。

    她连名字都没看一眼。

    就亲手把那群畜生送出了法庭。

    然后回家,提着一块草莓蛋糕,笑着让我开心点。

    开心点,哈哈,她到底是个怎样的禽兽,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宋曦恩跪在法院走廊上,突然放肆大笑起来。

    那笑声。

    悲呛而绝望。

    宋曦恩花了一个小时,找到了那几个被她辩护无罪的人。

    凌晨两点,她堵在其中一个人的出租屋门口。

    门开的瞬间,她拽着对方的领子把人摔在地上。

    打。

    拳头砸在脸上、胸口、肚子上,不停,不歇。

    对方是个男性,比她强壮。

    但宋曦恩像是疯了,完全不躲不挡不避对方的还手。

    嘴角破了,眉骨裂了,拳面上的皮磨烂了。

    她不觉得疼。

    此时的她,只是一个绝望复仇的母亲。

    她只觉得,打得还不够重。

    宋曦恩学过几年跆拳道,那人到底不是她的对手。

    被揍到缩在墙角,抱着头哀嚎。

    宋曦恩喘着粗气蹲下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谁指使的?”

    对方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脏话。

    宋曦恩把他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

    “再问一遍。谁指使的?”

    又撞了一下。

    血从那人的后脑勺流下来。

    他终于怕了。

    “林俊……是林俊让我们干的!”

    宋曦恩的手停住了。

    “他说那男的抢了他妈妈……让我们教训一下……给点颜色看看……没想到那男的拼死反抗,我们没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