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穿行在雨幕中,有些狼狈,却格外温馨。
是儿子和我从未感受过的温馨。
一起发来的,还有两句语音。
“小姨,你上次说我高考考得好的话,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那我许愿,你当我妈妈,好不好?”
声音天真,恍若孩童,却异常刺耳。
我捏紧了手机。
良久,宋曦恩声音传来:
“好。”
“那我就提前叫你小妈妈啦!小妈妈,你真好!嘻嘻!”
后面是一连串少年天真的笑声。
以及宋曦恩略带宠溺的一句“别淘气,淋了雨到时候你爸爸又操心”。
我拿出手机,想问宋曦恩些什么。
但看了很久很久,到底什么都没问。
订票成功的通知响起。
第三天,凌晨起飞。
我不知道宋曦恩什么时候回来的。
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正坐在桌边吃早餐。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开口,才惊觉声音沙哑得厉害,额头也有些发烫。
拿回儿子骨灰时,忘记带伞了,我用身子护着儿子的骨灰盒,没想到竟然发烧了。
“刚刚。昨晚乔言淋了点雨,他一个大男人,哪懂得照顾自己?我就在他那照顾了一下。”
一下。
一整晚。
同一场雨,没什么不同。
却什么都不同。
我眼睛有些干涩,终究什么都没说。
转眼却瞥到了她手腕缠着的东西。
“西寺的高考祈福带?”
“对,乔言儿子这几天高考,顺便去求了一下。”
“挺灵,那孩子估分不错。”
宋曦恩声音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去西寺的路向来难走,连车都开不进去。
她说顺便。
“那怎么拿回来了?”
“小源不是明年高考?乔言说也给他带点好运,就给我拿回来了。”
明年?
可儿子今年高考!
她不记得。
却记得林俊每一次的生日。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等她吃完早餐,才开口。
“下午有空吗? 我有个官司要委托你打。”
她诧异地看着我:
“什么官司?要紧吗?”
我喉咙紧了紧,良久,才干涩开口:
“要紧。”
“我朋友的儿子在高考期间被人霸凌致死……我要那群畜生付出最高代价。”
宋曦恩点了点头,没拒绝。
“可以。下午几点?乔言说俊俊有支笔落在考场,我等会去拿一下,下午正好。”
“下午两点,你现在过去,没多少时间了。”
我一愣,试图转圜。
“能不能先处理案件?这案子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可以再买支笔给林俊。”
宋曦恩叹了口气:
“不一样,陆易,那只笔是他妈妈留给他的遗物,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他可以自己去拿……”
“好了。”宋曦恩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喙,“他们父子不容易,这点小事,我能帮就帮了。”
“不会耽误很久。”
我看着她离去。
驱车三十五公里,只为林乔言找一支笔。
留下一句承诺。
可过去三小时,没回来。
过去四小时,还是没回来。
庭审入场最后三分钟,依旧不见踪影。
宋曦恩再次缺席。
我没有一丝意外。
但还是拨通了她电话。
打到第三遍,对面才接通。
“你人呢?”
我语气平静到我自己都发颤。
“抱歉,俊俊说他有几个同学被诬告霸凌,事态紧急,那几个无辜孩子更要紧。”
“你朋友儿子还有机会再上诉,等我下次好了。”
我央求她为亲生儿子报仇。
她却告诉我林俊同学更要紧。
“不用了,没有下次了。”
我挂断电话。
紧急联系另一位律师,给了三倍律师费。
那位律师匆匆赶来,所幸卡在最后一点时间,没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