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也知道,男人所谓心软,最先软给自己,最后也只保自己。

    我被祖母留在主屋。

    她让厨房重新给我煮了温和的山药粥,又让家庭医生给我听胎心。

    胎心稳定。

    那一串细小急促的声音响起来时,我眼眶热得厉害。

    祖母握着我的手。

    “委屈了?”

    我摇头。

    “没有。”

    她叹了口气。

    “别在我面前撑。你外婆当年也这样,越难过越像没事人。可规矩不是让你把苦都吞下去的,规矩是让别人不敢随便欺负你。”

    我低头看肚子。

    “我只是怕吓到孩子。”

    祖母说。

    “孩子以后会知道,他母亲不是靠哭守住家,是靠证据和规矩。”

    那晚我没有回婚房。

    周砚白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凌晨两点,他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老宅外面。我们谈谈。”

    我把手机递给管家。

    “告诉门房,不见。”

    第二天内堂会,周砚白准时到了。

    他一夜没睡,眼下青黑,西装还是昨晚那套。

    许知薇也来了。

    她换了素色衣服,脸上没有妆,看上去比寿宴上更可怜。

    律师坐在长桌一侧,监管处的人也来了两位。

    那碗汤的初检结果在上午送到。

    不算投毒,但确实存在孕妇禁忌成分,来源就是被替换的那批材料。

    采购负责人当场承认,是二房三堂哥打过招呼,说周总已经点头,许小姐那边关系硬,先走流程后补报告。

    三堂哥脸色灰白。

    二房婶婶急得直拍桌。

    “他年轻不懂事,闻溪,你看在一家人的份上。”

    我翻开手边的文件。

    “年轻?他三十四岁,负责采购七年。哪条禁忌不知道?哪份报告不该补签,他不清楚?”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监管处的人做了记录。

    许知薇的工作室账目也被摆上桌。

    她所谓公益画展,前三次都打着病患母亲的名义募款,实际只有很少一部分用于探访。更多的钱花在场地、服装、宣传和她个人债务上。

    她哭着说自己也是被团队骗了。

    律师把转账记录推到她面前。

    每一笔都签着她自己的名字。

    她终于闭嘴。

    轮到周砚白时,他没有辩太多。

    他只看着我。

    “我愿意承担责任,所有违规使用的款项,我补回去。权限也可以收回。但闻溪,我们之间没必要走到离婚。”

    我抬头。

    “为什么没必要?”

    他指尖微颤。

    “孩子需要父亲。”

    “孩子需要的是守规矩、知边界、不会把母亲置于风险里的父亲。”

    “我会改。”

    “你会改,是因为被抓住。”

    他呼吸一滞。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婚前协议里写得清楚。你违反边界,我有权终止。孩子出生后的探视和责任,律师会另行谈。你该承担的,一分不少。你不该碰的,一样别想带走。”

    周砚白看着协议,迟迟没有拿笔。

    祖母没有催。

    内堂窗外,老银杏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忽然想起领证那天,周砚白站在民政局门口,笑着说,合作愉快。

    那时我觉得他聪明。

    聪明人最该知道,合作有开始,也有结束。

    他终于拿起笔。

    签名时,笔尖划破了纸面一点。

    许知薇在旁边低声哭。

    没有人哄她。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氏像被掀开盖子的药罐,所有沉在底下的渣滓都浮了上来。

    周砚白参与的项目逐项复核。

    有问题的停,有损失的追,有牵连的交出去。

    二房三堂哥被撤掉采购职务,涉事工厂被列入黑名单,春季新品全部重做检测。许知薇的画展被叫停,工作室账户冻结,过去打着公益名义收的钱一笔一笔公开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