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很多。”我说,“比如围产中心不是普通医院,是陆氏和市妇幼共建的高危孕产妇救助点。比如我的休息室里装了门禁记录,不是为了摆架子,是为了保护患者隐私。比如外婆的手稿不能随便用,因为那里面有未公开的药膳配伍,出错会害人。”
他每听一句,脸色就灰一分。
我继续。
“再比如,我选你结婚,看中的从来不是你能替我挡酒,也不是你能帮我出席场面。我看中的是你会签字,会守约,会知道边界。”
“可你没守住。”
许知薇忽然尖声说。
“陆闻溪,你有什么了不起?没有陆家,你不也是个靠祖产的人吗?砚白这些年累死累活,凭什么只能站在你旁边?”
她终于不装柔弱了。
我看着她。
“你说得对。祖产不是我挣来的。”
她眼里刚露出一点快意,我接着说。
“所以我从十五岁开始背药材禁忌,十七岁跟着老师傅守夜熬汤,大学四年每个寒暑假都在老铺盘账。外婆去世那年,我把她留下的一百七十六本手札逐页整理,错一个字就重来。周砚白开第一间店时,我给他铺面,是因为他签了不碰陆氏核心档案的协议。”
我顿了顿。
“你们把规矩叫祖产,是因为你们只想拿现成的。”
许知薇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周砚白低声道:“够了。”
我反问。
“哪里够了?你们不是要谈代管吗?”
我让管家继续放。
接下来是周砚白这三年经手的项目清单。
有做得好的,也有被他拿去做人情的。
他把康养中心的贵宾名额给过许知薇的朋友,把老铺讲座的位置让给过二房的供应商,把我签过的三份不外借档案复印给了所谓文化顾问。
每一件都不算天塌。
每一件叠起来,就是一张慢慢勒紧的网。
祖母坐回主位,闭着眼听。
许知薇最开始还辩解,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二房婶婶的手帕都快绞烂。
周砚白一直站着。
直到最后一份记录放出来。
那是一份婚前补充协议。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周砚白不得擅自使用陆氏核心资料,不得以婚姻关系获取陆氏代管权,不得将陆氏资源输送给私人旧友。一旦违反,陆闻溪有权终止共同项目,收回所有授权,并独立决定孩子监护和继承安排。
签名是周砚白亲笔。
日期就在我们领证前一天。
满屋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不是我突然翻脸。
是他从第一步就知道线在哪里,却一步一步踩过去。
周砚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我说,“是你签过。”
他苦笑。
“闻溪,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这句话终于让我觉得荒唐。
“你扶许知薇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问过我有没有感情吗?你让她坐我的休息室,用我外婆的手稿,戴我外婆的银铃,往我面前端那碗汤的时候,问过孩子有没有感情吗?”
他脸上的最后一层血色也没了。
祖母下了最后一句话。
“散席。该交的资料今晚交,明早九点开内堂会。”
寿宴就这样散了。
宾客离开时,没有一个人再敢说我小题大做。
二房婶婶想过来求情,被管家拦住。
许知薇被请到偏厅等律师。她还想找周砚白,周砚白却没有看她。
她那一瞬间的表情,比跪在地上时真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