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脸色难看到极点。

    “闻溪,采购细节不是我亲自盯的。”

    “你当然不会亲自盯。”我说,“你只负责签字。”

    第五张,是他电子签批的流程。

    他看着那张签批,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说。

    “你还负责让财务把画展预付款打出去。三百万,打到许知薇工作室。名义是公益联名预热,实际用途里有一百二十万,转去了她私人账户,用来还她前一场画展欠下的场地费。”

    许知薇跪不住了。

    她跌坐在地上,眼泪也顾不上流。

    “我会还的。我只是暂时周转。砚白知道,他知道我不是故意骗陆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周砚白身上。

    他终于松开了扶她的手。

    这个动作比刚才任何解释都残忍。

    许知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砚白?”

    周砚白看着我,声音发哑。

    “你什么时候查的?”

    “从你把她带进我的评估中心那天。”

    “所以你一直在装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怀孕后只会情绪波动吗?我只是配合你。”

    祖母忽然问。

    “那碗汤呢?”

    管家已经把封好的汤盅送过来。

    我说。

    “检测会出正式报告。今天先封存,明天交给监管处。”

    二房婶婶急了。

    “闻溪,家丑不可外扬。”

    我转头看她。

    “汤端到我面前时,你说盛错一碗也正常。现在要交出去,你又知道是家丑了?”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

    三堂哥想起身,被祖母一个眼神压回去。

    祖母慢慢站起来。

    她年纪大了,站得很慢,可满屋人都跟着屏住呼吸。

    她走到我面前,先摸了摸我的肚子。

    “孩子有没有吓着?”

    我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没有。”

    “那就好。”

    祖母转身,看向周砚白。

    “陆家给你脸面,是因为闻溪选了你。你以为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周砚白脸色惨白。

    “祖母,我承认我处理不当。但我从没想害闻溪和孩子。”

    “没想害?”祖母冷笑,“你拿她的权限,借她的名,挪她的项目,带着别的女人坐到她面前,还要代管陆家。你没想害,只是觉得她怀着孩子,好欺负。”

    周砚白闭了闭眼。

    “我只是觉得她太强了。她什么都握在手里,我像个摆设。”

    我看着他。

    原来这才是心里话。

    他不是不懂契约。

    他是不甘心只做契约里那个干净、体面、配合的人。

    许知薇抓住这个机会,哭着爬到祖母脚边。

    “老夫人,都是我的错。砚白是心软,他看我一个人太难了才帮我。我没有想抢陆家的东西,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祖母低头看她腕上的银铃。

    “摘下来。”

    许知薇手一抖。

    她慢慢摘下银铃,放到桌上。

    祖母没有接,只对管家说。

    “拿去清洗。以后旧柜没有闻溪亲自签字,谁也不许开。”

    管家应声。

    祖母又看向众人。

    “席位不用等了。从今晚起,陆氏内堂、药膳档案、康养中心和新品线,由陆闻溪接掌。周砚白停止一切代签权限。二房参与过画展联名的人,明天上午到老宅说明。”

    二房婶婶脸白得像纸。

    三堂哥想说话,祖母直接打断。

    “谁觉得她怀孕不能管事,先把自己管过的账拿出来看看。”

    满屋没人再吭声。

    周砚白站在原地,像被抽掉了骨头。

    我走回座位,端起一杯温水。

    手指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终于把压了几个月的气吐出来,身体还没有适应。

    周砚白看见,想伸手扶我。

    我避开。

    他手僵在半空。

    “闻溪,我不知道那批材料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