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腕上的银铃轻轻响。
祖母看着那串铃铛,脸色沉了沉。
二房婶婶赶紧笑。
“妈,知薇有心。现在年轻人懂老东西的不多了。”
许知薇把一张画稿递上去。
画稿上,是外婆手稿里的银杏纹,被她改成了一只托着婴儿的手。
满桌人都夸有意境。
周砚白坐在我旁边,低声说。
“这幅画如果放在新品发布会上,很适合。”
我看着碗里的汤。
“你试过这道汤吗?”
“什么?”
“银杏百合汤。”
他皱眉。
“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外婆的训词第一条,孕妇慎用银杏。今天厨房不会给我上这道汤。”
我把碗往前推了推。
“可我这碗里有。”
周砚白脸色一变。
桌上安静了片刻。
许知薇最先红了眼。
“闻溪姐,你不会怀疑我吧?我只是画画,厨房的事我怎么懂?”
二房婶婶不满地看我。
“闻溪,寿宴上别说这种晦气话。厨房忙,盛错一碗也正常。”
我没有看她,叫来管家。
“把这碗汤封起来,送去检测。”
周砚白按住我的手。
“闻溪,别闹大。”
我看着他的手。
“放开。”
他没有放。
“你今天已经让所有人看笑话了。知薇戴个铃铛,你不高兴;她画个稿,你也不高兴;现在一碗汤,你还要怀疑有人害你。你能不能别把怀孕当成所有人迁就你的理由?”
满桌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烦躁,有人等着祖母开口。
祖母的手指扣在拐杖上,指节发白。
我慢慢抽回手。
“周砚白,你觉得我在借孩子撒泼?”
他嘴唇抿紧。
“我只是希望你体面一点。”
许知薇站在旁边,小声说。
“砚白,别这样。闻溪姐可能真的不舒服。”
她这一句,把我钉死在孕妇无理取闹的位置上。
三堂哥端着酒杯,笑得很凉。
“姐,大家都知道你想拿继承席位,可你也不能当着祖母的面,把一个客人往害人上扯。陆家以后交给你,谁还敢来合作?”
二房婶婶立刻接话。
“我早说了,怀孕后精力不稳,席位的事不如缓一缓。砚白这几年把外面的场面撑起来,大家都看见了。”
有人附和。
“是啊,周总稳重,懂人情。陆氏现在不缺守旧的人,缺能带出去的人。”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明白周砚白为什么敢把许知薇带来。
他不是一时心软。
他是在试探。
试探我怀孕后还有多少力气守住陆家,试探祖母会不会因为孩子让步,也试探旁支愿不愿意借他的手,把我从席位上挤下去。
祖母终于开口。
“砚白,你说。”
周砚白站起身,语气恭敬。
“祖母,我没有越界的意思。闻溪怀孕后确实辛苦,很多项目都是我代她处理。陆氏春季新品、康养中心扩建、画展联名,都是我在推进。今天既然亲戚都在,我想请您考虑,让闻溪先安心养胎,席位由我代管一年。”
中厅里一片死寂。
许知薇垂着眼,嘴角却轻轻抿了一下。
我低头摸着肚子,感觉孩子又踢了我一下。
周砚白继续说。
“我会替她守好陆家,也会照顾好她和孩子。”
他说得太像一个好丈夫。
如果不是他旁边站着戴外婆银铃的许知薇,如果不是我面前摆着那碗不该出现的汤,如果不是他的临时授权记录还躺在我手机里,我几乎要信了。
祖母看向我。
“闻溪,你怎么说?”
我还没开口,许知薇忽然跪了下去。
她跪得很轻,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老夫人,您别怪砚白。他只是太心疼闻溪姐。画展合作是我的错,我不该麻烦他。可我真的不是外人,我和砚白这些年互相扶持,他心里最看重的还是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