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我的手指攥着筷子,攥得很紧。

    不是因为贺延之。

    是因为这个结构。

    他只是这个结构里的一颗螺丝钉。

    在这个结构里,女人的年龄是缺陷,独身是缺陷,不生孩子是缺陷。

    所有的缺陷加在一起,就等于一个可以被拿捏的人。

    而那些拿捏者,穿着体面的外套,说着好听的话,在饭局上夹菜倒茶,在王阿姨们面前温文尔雅。

    我放下筷子。

    拿起手机,给乔敏发了一条消息。

    「文章发了,匿名的,不用担心。你那边怎么样?」

    她很快回了。

    「方律师说对方已经收到传票了。他好像找了人,想庭外调解。」

    「调解什么?」

    「让我撤诉,说可以增加探视时间。」

    我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么想?」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想把朗朗带在身边。去什么探视。我是他妈,我明明是他妈。」

    我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那就不撤。」

    「嗯。」

    又过了一周。

    有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在家看方案。

    门口的摄像头突然推送了一条提醒。

    有人在我家门口。

    我心跳加速,打开手机看画面。

    走廊的灯很暗,摄像头的画质一般,但我还是看清了。

    贺延之。

    他穿着便装,站在我家门口,低着头,手插在兜里。

    他没有敲门。

    就站在那里,大概三十秒。

    然后转身走了。

    我盯着屏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我抓起手机打给方晴。

    「他来我家门口了。没敲门,站了半分钟走了。我有摄像头录像。」

    方晴的声音立刻严肃了。

    「你保存好视频,我明天发函。如果他再出现,我们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

    手还在发冷。

    他来我家门口,不敲门,只是站着。

    这不是和解。

    这是警告。

    意思是——我知道你住在哪。

    我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我已经不害怕了。

    害怕是梦里那个我的事。

    梦里的我会低头、会沉默、会退回厨房。

    但清醒着的我不会。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小区物业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有陌生人在我家门口徘徊,要求加强巡逻。

    第二件,给林小可打了电话。

    「你帮我约个人。你们公司那个安保部的负责人,我想跟他聊聊。」

    「你要请保镖?」

    「不是。我想了解一下,有哪些合法合规的方式,可以在不激化矛盾的前提下,让一个人不敢再靠近。」

    林小可沉默了两秒。

    「苏晚晚,你到底惹了谁?」

    「一个不甘心被拒绝的相亲对象。」

    她倒抽了一口气。

    「等我,半小时后给你回电话。」

    那天中午,我见到了安保顾问老张。

    四十多岁,退伍军人,身材壮实,说话直来直去。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

    他听完,敲了敲桌子。

    「有录像就好办。你把录像备份三份,一份给律师,一份给派出所备案,一份自己留着。然后你正常生活,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别躲,也别慌。这种人,你越躲他越来劲。」

    我点了点头。

    他又说:「如果他再出现在你家门口,你直接报警,别犹豫。不管他做没做什么,到了你门口就是骚扰。你是单身女性独居,警方会重视。」

    那天下午,我去了派出所。

    做了登记。

    值班民警看了我的录像,问了情况,做了记录。

    「目前没有构成实际威胁,但我们会存档。如果再有情况,随时来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