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
当天晚上,我妈回来后打电话给我。
声音里的兴奋像灌了二斤白酒。
「晚晚,延之今天太客气了,席上一直问你的事,说是他的问题让你不舒服了,请我们吃饭是为了赔不是。你爸都说这孩子实在。」
我没接话。
「对了,他还送了你爸一盒茶叶,铁罐装的,说是战友从云南带回来的。」
茶叶。
我攥紧手机。
梦里也有这一幕。
他来我家之前,用小恩小惠铺路。
给我爸送茶,给我妈送丝巾,一步一步,把我的父母变成他的「自己人」。
等到他们心里认定了这个女婿,我再说不愿意,就会变成全家的公敌。
这叫釜底抽薪。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帮我问一下王阿姨,他前妻叫什么名字。」
我妈一愣。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了解清楚。既然你们都觉得他好,那我也不能稀里糊涂的。」
这个理由我妈接受了。
第二天,她把名字发给了我。
「乔敏。」
就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消息框里。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
我找到了乔敏。
不是通过什么高深手段。
是通过那几个军嫂群。
我在群里搜了乔敏相关的关键词,在一个群里看到有人提过「小乔」,说她前几年从文工团出来了,现在在省城开了个舞蹈工作室。
又花了两天时间,我找到了那个工作室的地址。
周三下午请了半天假,我坐了两个小时的高铁,到了省城。
舞蹈工作室在一条巷子里,二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敏舞工作室」。
我推门上了楼。
走廊里传来音乐声,是一首很舒缓的古典钢琴曲。
推开排练厅的门,一个女人正在压腿。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马尾辫,素颜,穿着灰色练功服,身材很瘦,但肩背挺得很直。
不是梦里那个穿鹅黄色大衣的精致模样。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五官、轮廓、下颌线——就是她。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她站起来,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来之前想好的所有措辞,全断了。
我只能说了一句最简单的话。
「你好,我叫苏晚晚。有人给我介绍了贺延之,我想跟你聊聊他。」
她的表情在听到贺延之三个字的时候,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把一块石头扔进很深的水里,表面纹丝不动,但涟漪在底部一圈一圈地扩散。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进来坐吧。」
她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们坐在排练厅角落的凳子上,面对面。
她没问我怎么找到她的。
也没问我为什么来。
她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想知道什么?」
「朗朗。」我说。
她的眼睛闪了一下。
「朗朗是你的孩子和贺延之的孩子吗?」
她低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慢慢摩挲着手背上的一块旧疤。
「是的。」
「他跟我说他没有孩子。」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意外。
「他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
「他一直都这样。需要你的时候,嘴里全是好听的话。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不存在了。包括朗朗。」
我的手攥在膝盖上。
「你们为什么离婚?」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排练厅里的音乐已经停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因为他需要的不是妻子,」她说,「他需要一个保姆、一个面子、一个工具。我在文工团的时候,他需要我的身份来往上走。后来我身体不好,跳不了了,他就不需要了。」